李承霄站在站台上,看著列车员挥舞的小绿旗,抬手看了看表。六点半的火车,时间刚刚好。
    他刚给沐婉打了电话,让她隨便在食堂打点吃的就行。但电话那头,沐婉的声音温软却坚定,只说了一句:“我在家等你。”
    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著,窗外的景色在暮色中飞速倒退。从昆城到上海,这段路他走得並不频繁,但每一次都带著明確的目的。
    抵达上海家中时,墙上的掛钟刚走过八点半。
    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沐婉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著惊喜的笑意:“回来啦?快洗手,菜刚热好。”
    李承霄心头一暖,上前一步將那个熟悉的身影拥入怀中。他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带著旅途的尘土气息和淡淡的菸草味。
    “以后不用等我,饿坏了我会心疼的。”他低声说道。
    沐婉靠在他胸口,听著沉稳的心跳,柔声道:“我想等你一起吃。”
    “吃饭吧。”李承霄鬆开手,看著满桌的菜餚。
    这顿饭的规格显然比他在昆城的食堂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电视台的伙食虽然不错,但家里这份是带著心意的。
    桌上摆著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颤巍巍的;一盆奶白色的鯽鱼汤,上面撒著翠绿的葱花;还有一碟清炒虾仁,晶莹剔透。
    “尝尝这个肉,我燉了两个小时。”沐婉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李承霄尝了一口,入口即化,浓油赤酱的香味在口腔炸开,那是上海本帮菜特有的甜糯。他笑著点头:“比电视台的大师傅做得还好,这肉选得精,火候也足。”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琐事到邻里趣闻,餐桌上的氛围温馨而鬆弛。这种烟火气,是李承霄在官场沉浮中最贪恋的港湾。
    饭后,李承霄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沐婉面前。
    “拿著,这是小姨给的。”
    沐婉接过来,掂了掂厚度,有些惊讶:“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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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一看,是一叠崭新的外匯券。
    李承霄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淡淡道:“这还多?你是不知道外面的行情。selena现在一个月工资一万七港幣,而且她是发十五薪的。算下来,她一个月挣的钱,抵我十年工资。”
    沐婉微微咋舌。她知道匯率,黑市上一港幣能换八九毛人民幣,这一万七港幣,换算下来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我十年都挣不了那么多。”沐婉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上个月单位发工资,我才拿了一百四十二块。”
    “我发了一百八十多。”李承霄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稳,“咱们其实挺好的了。这工资水平,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个人的收入。再过两个月,我若是提了副处,工资还能再涨点。”
    他掐灭了菸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沐婉:“等你分到房子,咱俩就办婚礼。到时候,让我家那帮亲戚把家具家电都赞助了。咱俩手里的钱,一分钱都不用动,全攒著。”
    沐婉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担忧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我听曼丽姐说,你在北京就是因为住小姨的房子才惹了麻烦,最后才调来昆城的。这次要是再收亲戚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影响不好?我怕……”
    “怕什么?”李承霄伸手將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腰。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那是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后沉淀下来的冷静。
    “没事,这事我研究过。以你的名义收,一家给个一两千,这属於亲友间的馈赠,不算犯错误。真要因为这个整我,我也无所谓。”
    李承霄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没事,我有分寸,不会让人抓住把柄,实在不行,咱还有退路,去香港,凭咱俩的本事,一个月挣三万还是可以的。”
    自从在北京吃过那次亏,李承霄把相关政策翻了个底朝天。像这种海外亲属的馈赠,在政策边缘有著微妙的解释空间。
    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
    他在香港招商会上与自家亲戚见面,顺风顺水时,这叫“利用自身优势招商引资,为地方经济建设做贡献”,是政绩;可如果有一天他倒台了,这就可能变成“违反组织纪律,私下会见境外人员”、“未按规定报备涉外活动”,甚至被扣上“里通外国”或“泄露国家机密”的帽子。
    有些东西,无论时代怎么变,本质並没有变。
    他收紧了手臂,紧紧抱著沐婉,语气软了下来:“当然,这些都不会发生。因为你在哪,我就在哪。”
    沐婉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著一丝嫵媚与期待:“我在床上......等你。”
    ......
    一夜旖旎。
    清晨六点,天光微亮,李承霄已经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沐婉还在熟睡,脸颊压著枕头,呼吸均匀,昨夜那句耳边的旖旎低语仿佛还縈绕在空气里。他俯身,极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没捨得惊扰她,只留下一张写著“爱你”的便签压在茶杯下。
    车厢里有些拥挤,李承霄靠在窗边,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著今天的行程。
    今天要去顾家村和三里河村。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锦溪村那帮人仗著地理位置好,心眼多,想拿捏县里。但李承霄手里握著顾家村和三里河村的备选方案,丝毫不慌。
    开发区早晚要扩建,地也早晚要征。这一点,他和吴县长已经达成了高度一致——谁也別想拿捏县里。
    只要路修好了,那十公里八公里的地理优势差异就微乎其微了。既然锦溪村不识抬举,那就绕过他们,让顾家村和三里河村尝尝发財的滋味。
    火车呼啸著穿过晨雾,李承霄睁开眼,看著窗外掠过的田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