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秦奉开口,嗓音沉稳,“就按你说的办。”
    此言一出,汪进整个人一松。
    像是从水底被人拽出来,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活了!
    赵承麟已经趴在地上磕起头来,砰三响,额头撞得通红。
    “多谢王爷!多谢江督察!”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不是装的,是真怕死。
    孙守越同样弯下腰去,深一拜。
    “罪人叩谢王爷与江督察活命之恩,此后绝不再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汪进最后磕了三个头,一言不发。
    但他起身时看向江云帆的那一眼,眼底有恐惧,有不甘,也有真切切的庆幸。
    活著就好。
    只要活著,什么都能忍。
    江云帆面色平静,微点了下头。
    呵……
    活了,真活了吗?
    他和秦奉心里都清楚,这只不过是榨乾三人最后的价值罢了。
    等南济残兵规整完毕,谁会让你们活?
    虽说到那时,南济三万已经毫无作用,也毫无威胁,就算杀了,也得不到任何的利益。
    但如果不杀,如何告慰镇南关战死那一百七十二名勇士的在天之灵?
    一百七十二人啊!
    算上他们苦等的妻儿父母,这是多少个悲剧?杀他们三个,已经算便宜了。
    殿审结束,眾人鱼贯而出。
    阳光从大殿外涌进来,刺得人眯了眼。
    江云帆刚走下台阶,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是沈远修。
    老先生今日穿了身藏青长袍,面容和煦,可此刻压低声音时,眉间的褶皱却深了几分。
    “江公子,老夫有一事要告知你。”
    江云帆停下脚步。
    “先生请说。”
    沈远修左右看了一眼,確认周围无人靠近,才將声音压得更低。
    “京城青天司总管薛力,昨日秘密离开了怀南城。”
    江云帆眉头动了一下。
    薛力。
    那个奉旨来调查雷顺、袁宏化死因的人。
    “他带走了雷顺的尸检卷宗。”
    沈远修的目光紧紧盯著江云帆。
    “临行前,他留了一句话。”
    江云帆没有催促。
    “杀人凶器非凡间所有,陛下必会过问。”
    沈远修说完,沉默地看著江云帆。
    空气安静了两息。
    江云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语气平静。
    甚至称得上平淡。
    沈远修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多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拍了拍江云帆的肩。
    “小心。”
    江云帆朝老先生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心里却在飞速转动。
    凶器非凡间所有。
    说的是手枪!
    皇帝不会追问,但会起疑心,他本来就对江南足够忌惮。
    如今大破南济三十万大军的消息,很快传到京城,到那时候,皇帝能坐得住?
    哪怕冒再大的风险,都不可能放任江南壮大。
    “呼……”
    江云帆长呼了一口气,现在多想也没用。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先把这件事暂时压到脑后。
    “宝宝!”
    江云帆刚走到偏殿廊下的拐角处,秦七汐便从旁边小跑著凑上来,一把挽住他。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撒娇的小媳妇。
    小郡主今日穿了件淡蓝色的长裙,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步摇,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
    江云帆微笑著默默她的脑袋。
    人前清冷如仙的临汐郡主,竟顺著他的手掌蹭了蹭,像只小猫。
    忽然,墨羽的身影出现在后面。
    “呃……抱歉。”
    身为贴身侍卫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不是任何时候都能贴身的。
    於是墨羽连忙转过头,假装看其他地方。
    就在这时,秦七汐的眉头蹙了起来。
    此刻她的表情不太好看,似有忧心事。
    “怎么了?”
    江云帆被她拉到了廊柱后面。
    这里视线遮蔽,外人看不到。
    秦七汐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方才散殿的时候,墨羽注意到段王妃的贴身婢女混在人群里。”
    江云帆眉头一挑。
    段清茹被禁足在清心苑,这是秦奉亲自下的令。
    可她的人居然还能出现在天极大殿附近?
    “她在窥探什么?”
    “不知道。”秦七汐摇头,目光中带著显而易见的担忧,“但她对你的恨意不会消失,之前的计划虽然败了,可她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她握紧了江云帆的手,掌心微发热。
    “你要小心。”
    江云帆看著她紧绷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反手捏了捏秦七汐的掌心,力度轻柔。
    “有你这个护夫狂魔在,我怕什么?”
    秦七汐眨了眨眼。
    护夫狂魔?
    这什么词?
    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拆开了意思。
    护……夫……狂魔。
    总之,应该算“保护夫君”的一个职位吧?
    秦七汐的耳根瞬间红了。
    但她没有否认。
    反而微昂起下巴,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不怕。”
    对!
    她愿意当这个护肤狂魔。
    谁敢动她的人,她就让谁知道什么叫后果。
    江云帆看著她这副又认真又娇气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小郡主,可真是……
    他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廊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王府亲卫快步走来,在两人面前单膝跪地。
    “稟郡主,稟王婿!”
    他的声音带著些许紧张。
    “王府正门外来了一行人,为首者是位白髮老者,自称……”
    亲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自称凌州江家之人。”
    江云帆的笑容消失了。
    “他说自己是……王婿的祖父。”
    亲卫低著头,不敢抬眼看二人的反应。
    “名叫江崇业。”
    廊下安静了。
    秦七汐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
    那种温润柔和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寒意。
    她转头看向江云帆。
    江云帆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到秦七汐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沉默持续了好几息。
    然后江云帆的嘴角微微一勾。
    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秦七汐看见了。
    那不是笑。
    那是冷。
    “好。”
    江云帆开口了,嗓音平淡,“我亲自去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