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江元吉,与人勾结,绑架公主。”
    有了江云帆给的底气,江瀅无比坚定地开口。
    听到这话,江元吉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眶充血发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嗓音尖锐得几乎劈裂。
    “她在诬陷我!”
    “江瀅这个野丫头从小就会撒谎,她恨我,她故意编造谎话害我!”
    江元吉的目光死钉在江瀅脸上,嘴唇剧烈抖动,那副扭曲的神情像是要把江瀅整个人吞下去。
    江瀅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身前衣摆的一角。
    那是多年被打骂留下的本能反应。
    但下一秒,她感觉到背后有一只手稳按住了自己的肩。
    温热有力,是哥哥!
    江瀅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江元吉狰狞的面孔上移开,转向秦瓔。
    她的声音有些细,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楚。
    “文竞会那天,大哥找到我,说我哥哥江云帆在西北园林被世子秦睿为难,让我赶紧去。”
    “我信了他。”
    “到了以后根本没有什么世子,是朱燾带人把我抓住的。”
    “秦瓔姐姐也被他们抓了。”
    江瀅说完,嘴唇有点发白,但没有再退一步。
    江元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江瀅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以前的恐惧和躲闪。
    那里面是平静。
    是篤定!
    他心里“咯噔”一声,这丫头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他不能认。
    绝对不能认!
    “胡说八道!”江元吉嘶声怒吼,“我这几年从来没见过你!你拿什么证明是我叫你去的?空口白话!”
    他回头望向江宏和蔡雅茹,还有弟弟江元勤,眼神里全是求援。
    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后盾。
    只要死不认帐,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谁能证明?
    “啪啪……”
    就在这时,秦瓔轻轻鼓了两下掌。
    声音不大,在场所有人却同时安静下来。
    她偏过头,朝身后扬了扬下巴。
    “既然你要证人,那便请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王府大门內走了出来。
    是林芊茹!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长裙,头上仅簪了一支银釵,妆容淡薄。
    步伐不快不慢,稳稳当地走到眾人面前。
    她先是深深看了江云帆一眼。
    目光里有一丝激动,也有敬重,还有一丝极淡的苦涩。
    但只是一瞬,便收了回去。
    隨后,她转身,直看向江元吉。
    手指抬起,指尖对准他的脸。
    “文竞会当日,就是你,把江瀅从宴席叫走的。”
    “你说她哥哥遇险,被世子刁难,骗她去西北园林。”
    “我在场,看得清楚楚。”
    江元吉浑身一僵。
    脑子里像有一口锣被狠狠敲响。
    那天……这个女人確实在场!
    他想起来了。
    那天江瀅身边確实坐著一个女人,自己叫走江瀅的时候,对方正在低头喝茶。
    他当时没放在心上。
    毕竟当日到王府里的人,不可能是江瀅能够结识的,当时他便以为两人毫无关係。
    可现在这个毫无关係的站到了他面前,成了一把刀。
    江元吉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强行逼出一丝冷笑。
    “呵,你算什么人?”
    “空口白话,谁能信你?万一是你和江云帆串通好的呢?”
    “你说你在场,证据呢?你有什么资格指证我?”
    林芊茹眉尾微一挑。
    她没有动怒。
    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只是嗓音沉了一度,不疾不徐地开口:
    “我是谁?”
    “我是京城林家三小姐,林芊茹!”
    听闻此话,江家眾人顿时一颤。
    “家父乃当今陛下亲封永安侯。”
    “祖父是前朝左丞相!”
    林芊茹微微侧首,目光从上往下扫了江元吉一遍,那一扫带著骨子里的倨傲与轻蔑。
    “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诬陷?”
    这句话落地。
    像一记铁锤砸在江元吉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去。
    永安侯!
    前朝左丞相!
    林家!
    他一个偏远之地出身的微末进士,在这种家族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人家確实没有任何理由来诬陷他。
    江宏站在后面,双腿已经在打颤。
    公主,林家……
    都嚇人!
    蔡雅茹的脸白得像宣纸,嘴唇哆嗦,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而江元吉,此刻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
    膝盖撞击青石砖面的声响清脆刺耳。
    “我错了!我错了!”
    他两只手疯狂地往地上磕头,额头撞得“咚”响,声音带著哭腔。
    “我只是想给江瀅一个教训!绝对没有陷害公主殿下的意思!”
    “是张院正和朱燾自作主张!”
    “是他们自己动的手!”
    “跟我没有关係啊!”
    他磕得额头皮破出血,混著尘土糊了一脸。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把罪推给张伯谊和朱燾。
    只要定性是对付江瀅的,不是针对公主的。
    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对付一个被逐出家门的野丫头,又不是谋反,顶多是欺凌弱小。
    打几板子就完了。
    不至於死。
    不至於死!
    然而秦瓔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可张伯谊说,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我到底该信谁?”
    江元吉心里一咯噔,恐惧蔓延而开。
    那个老傢伙!
    “是他陷害我,他想让我顶罪,请公主明查!”
    “砰砰!”
    江元吉又是两记响头。
    “你很天真,你知道吗?”
    林芊茹冷地看著他这副嘴脸,嘴角弧度向上勾起。
    “到现在还不明白?。”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清晰。
    “若当真只是陷害公主,你这种角色,手下人砍了就是,哪需要殿下亲自提审?还要落实你的罪名?”
    “本小姐也不是閒人,不至於因为这种事出面作证。”
    江元吉磕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保持著额头贴地的姿势,浑身一寸一寸地僵硬。
    脑子里嗡嗡响。
    “那……那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林芊茹没有回答他。
    她转过身去。
    目光落在江云帆身上的那一瞬,眼底所有的冷厉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和嚮往。
    她提起裙摆,端正正地屈膝行礼,腰弯下去,姿態恭谨。
    “见过江公子。”
    声音温和而诚恳。
    只一剎那,场面骤然安静。
    江宏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看见了什么?
    林家三小姐,永安侯之女!
    这种身份的女子,对著一个被江家逐出门的废物,行这么大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