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亚丽推开第三扇门的时候,手僵在了门框上。
    屋子里很暗。
    地上铺著一张硬纸板,上头蜷著一个人,脸色灰白,嘴唇张著,眼珠子一动不动地往上翻。
    这人是被饿死的?!
    王亚丽往后退了一步,眼眶一下子就变红了。
    她想拦住叶风,但叶风已经站在隔壁那扇门的前面了。
    门是虚掩著的。
    叶风直接伸手推开它,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墙角堆著废纸板和空酒瓶,桌子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
    墙上掛著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穿著一身老式军装,领口的纽扣扣到最上面那颗,胸口有一排勋章。
    男人的眉骨很高,和跟叶风的很像。
    叶风看著那张脸,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王亚丽站在门口,小心看著他,不敢说话。
    董胜右从另一头赶过来,探头往里一看,整个人也僵住了,脸上的血色消失得乾乾净净。
    “不可能……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
    叶风后脑勺方向传来一道风声。
    他本可以躲开,但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根本不愿意动。
    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肩上,棍子当场炸开,木屑飞了一地。
    叶风侧过头,看著突然冒出来的那个男人。
    头髮不知多久没洗,结成一块一块的,黏在头皮上,身上的衣服辨不出原来的顏色,脸上全是灰,嘴唇乾裂。
    只有那双眼睛……和墙上照片里的男人一模一样。
    “小偷!”
    老乞丐大骂道,声音又尖又干:“你们这些小偷!又来偷我东西!全是小偷!”
    “你个老东西放什么狗屁!”
    董胜右听到他骂叶风,立刻也反嘴骂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老乞丐没理他,看见站在门框边的王亚丽,转头就朝弄堂里喊了一声:“喂!你们不是要钱吗!这个女的值钱!”
    几个染著黄头髮的社会青年从弄堂里冒了出来。
    为首那个叼著烟,上下打量著王亚丽。
    “老头,你真把她抵给我们?”
    老乞丐连连点头,抹了一把鼻涕:“抵抵抵!我欠的十万,就用这女的抵!”
    董胜右的脸被气得通红,正要开口。
    “董胜右。”
    叶风突然说话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老乞丐身上。
    两个人之间只有三步的距离,但谁也不认识谁。
    老乞丐穿著破衣服,身上发臭,张嘴就骂小偷,欠了十万高利贷,眼睛在瞄王亚丽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叶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去弄二十万过来。”
    董胜右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著他的表情,咬了咬牙,还是跑出去找银行取钱了。
    那几个社会青年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动。
    董胜右很快就拎著一个黑色手提袋回来了。
    叶风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十沓,递给那几个社会青年:“十万,够还了吧。”
    为首的那个把钱搂怀里,又看了叶风一眼,笑道:“爽快,我们走!”
    叶风把手提袋递给老乞丐,里面还有十万。
    老乞丐的呼吸声变重,突然一把抢过袋子,头也不回地衝出了门,很快就消失了。
    王亚丽的脸上已经淌满了泪水。
    叶风站在原地,没有拦,也没有动。
    董胜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盯著墙上那张军装照片,视线从那双眼睛看到那个下頜,再从下頜看到领口扣得板正的风纪扣。
    照片上那个年轻军人跟叶风有六七分神似。
    他……好像知道叶风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叶风的身世未免有些太惨了。
    “前大夏……十二无生將帅。”
    董胜右清了清嗓子,看著叶风,小心开口。
    王亚丽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著他。
    “前大夏十二无生將帅一共有十二个人,每一个都是被抹掉档案的传奇。”
    董胜右没有看她,只是看向墙上的那张照片,低声道:“我在首府长大,这个人的传说,我听了二十年。”
    “刚刚那个乞……男人,绝不可能是流浪汉!”
    墙角的废纸板堆里,一只老鼠突然窜了过去。
    叶风看著照片上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始终没有开口。
    董胜右也盯著墙上那张军装照片,声音比刚才还低:“叶统领,这个人……是你父亲?”
    王亚丽站在门框边,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里。
    她不知道前大夏十二无生將帅是什么,但董胜右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一个在首府横著走的世家子弟,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居然在发抖。
    “他十八岁入伍。”
    董胜右摸不清叶风的想法,只能继续说了下去。
    “不到三十岁九成了中將,后来破格晋升为无生將帅。大夏军方一百二十年歷史,破格晋升的一共就十二个。”
    说著,他语气变得有些敬佩。
    “北境铁壁关那一仗,他一个人守了六个小时,等援军到的时候,关口的雪全被血浸成了黑的。”
    王亚丽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在首府长大。”
    董胜右看了她一眼,“这些事,那些老爷子喝了酒就爱翻出来讲。一遍一遍地讲,每一次讲都有人问『那个人后来到底怎么死的?』”
    他停了一下,感慨道:“可是一直都没有人知道。”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外头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王亚丽替叶风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有了一位未婚妻,是位出生豪门的千金。”
    董胜右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老乞丐是传说中的那位。
    “当年整个首府都在等著喝那场喜酒。”
    王亚丽一怔,那个千金极可能就是叶风的母亲!
    “后来呢?”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竞选北境元帅的前夕,他单独去执行了一次秘密任务。”
    董胜右慢慢吐出一口气。
    “任务內容是什么,去了哪里,去了多久……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回来之后,人就变得有些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