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不可能!”王尚不信,挣脱身边的人,就要上去亲自查验:“把她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家坞堡年久失修,內里早就破败不堪,现在又被炸了一下,就要塌了。
    齐三和锐锋没让王尚亲自去查看,抬著他便往外逃。
    一行人才走后不久,张家坞堡便再也支撑不了,彻底坍塌了!
    ……
    张家坞堡外。
    夜色如墨,山影朦朧。
    隱藏在山坳中的张家坞堡不再沉寂,隨著惊雷般的声音坠下,火光骤起,惊鸟飞散。
    赵陌一行人赶到时,硝烟尚未散去,不多时,夯土墙体先是绽开数道裂纹,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整个坞堡轰然倒塌,尘土飞扬,如巨浪般翻涌,腾空而起!
    他来迟了……
    赵陌眼眶微红,盯著前面的一片废墟,大脑一度空白,但他很快就恢復清明,一字一顿道:“给我挖,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不能放弃,绝不!
    他不相信苏青就这么死了,绝不可能!
    赵陌下了命令,温魁等人立刻行动,没有一丝迟疑,他们两两一组,分別从不同的方向挖,公孙颖带来的人也没閒著,也跟著一起挖。
    赵陌则退后几步,站在刚才听到爆炸声的方位,闭上双眼,回想爆炸的方向,是在……东南方。
    “东南方。”
    在赵陌回想起爆炸声响起的方位是东南方时,有一个声音同样这样说,他睁开双眼,看到公孙颖站在不远处。
    “將军,天雷出现的位置东南方,南边朝阳,也更暖和,一般会被设为花厅、臥房、书房。”公孙颖说完伸手一指,“不如集中人力从这个地方挖起。”
    赵陌闻言点头,他正有此意,不过……
    “温魁,派人去周边搜查,一旦发现有可疑之人在附近徘徊,立刻抓起来。”说著,朝东南方位走去,“其余人,隨我从这里挖。”
    没有工具,徒手挖,用不了多久,手就会被磨破。
    一炷香过后,温魁回来了,说是在山坳出口发现马粪和脚印,走得急,毫无遮掩,应该是抓夫人和小姐的那伙人。
    就在这时,阿大那边挖到一具尸体,男性,脑袋被横樑压碎了,血肉模糊,看不出来是谁,但从穿著打扮看,是王员外。
    公孙颖站在王员外的尸体前,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那边阿大已经將人完整地抬出来,又拿刀砍些树枝盖住尸身,以免嚇著人。
    “挖到了!”有人喊。
    就在赵陌有几步之遥,一抬头就能看到土堆下压著的人。
    那件衣服赵陌记得。
    在赵家庄休整好后,就要离开去剿匪的前一天,他特意带了银子去县城,將城里的成衣铺子都逛了一遍,这件衣裳最好看。月白色上衣,藕荷色下裙,上面绣著缠枝纹。成衣铺子的掌柜说了,缠枝纹连绵不断,生生不息,女子穿了定会顺心顺意,一辈子无忧。
    他送了这间衣服给她,她也送了他一筐吃食,说是独给他备的,別人都没有。
    这次回来,一路上,赵陌就想,从小养他的不把他当人,恨不得让他死,亲生父母又从小把他丟了,不知在哪,他就像无根的野草。家在哪呢?他又是谁?
    快到赵家村时,他的脑海里就都是苏青。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会想,她会不会正穿著他给买的那套衣服,在灶屋给他准备飧食或夜宵?
    这套衣服现在是穿在她身上了,可是她躺在那里,身上全是土。
    “啊……”
    赵陌再睁开双眼,眼睛红得可怕,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滴在土里。
    他像一头被逼疯的困兽,用力嘶吼,似要將所有的哀悼和悔恨都吼出来!
    “赵陌……”
    看赵陌没反应,苏青又叫了一声:“赵陌!你从沂州回来了?”
    这一声,赵陌终於有了反应,他直起腰,依旧跪在地上,侧头看去。待看到苏青后,没反应过来,又看了一眼,才確认苏青还活著。
    苏青上前,想把赵陌扶起来,却一把被他搂进怀里。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赵陌欣喜若狂,越发用力,好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滚烫的泪滴在苏青的脖颈上,她周身一颤,瞬间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她死了,所以才伤心落泪。
    想到这儿,苏青的心更柔软了,她吸了一下鼻子,轻声说道:“赵陌,我没死,我还好好的,別怕……”说著,她抬起手,顺著他的脊背慢慢安抚,舒缓他的心情。
    等赵陌的情绪慢慢平缓后,苏青拍了拍他的背,说:“別再搂了,太紧,我呼吸不畅了……”
    赵陌连忙鬆开,双手按著她的肩膀,仔细看了又看才放下心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尸体,问:“她是谁?怎么穿著你的衣裳?”
    苏青看了眼,说:“待会儿再跟你说,咱们赶紧远离这个地方,我用的这个炸药有点猛,我担心待会又有坍塌的,这底下全是地道,深著呢!”
    说罢,两人起身,却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都退到远处,且背对著他们站著。
    牛小河这个机灵鬼,早就默默將閒杂人等叫走,离远远的,別打扰他们敘旧。
    “娘亲……爹亲……桐丫在这儿……”
    听到桐丫的声音,苏青和赵陌一齐朝著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桐丫被齐言谨抱著,喜滋滋地,非常高兴,小手还使劲儿揪著他的衣襟,生怕掉了。
    “你叫娘亲我理解,叫爹亲?什么词儿?没事儿多读书,不然显得丟人……还有,你这小胖爪子,別总揪著我,都抽丝儿了……”齐言谨忍不住说道。
    “我不揪著,你要是把我弄掉了,怎么办?”说著,桐丫揪得更用力了。
    齐言谨:“……”
    不过现在,齐言谨终於鬆了一口气,苏青姐弟安然无恙,这比什么都好。
    看来,以后得在他们姐弟身边安排几个暗卫,嗯,这个事情要立刻跟家主提,再发生一次类似的事情,他这个紈絝就算是当到头了。
    在回去的路上,苏青抱著熟睡的桐丫,赵陌坐在一旁,齐言谨坐在对面。
    赵陌和齐言谨四目相对,谁也没挪开视线。
    齐言谨丝毫没有一丝尷尬地坐在他们夫妻对面,还好心地提出帮忙抱桐丫,但被赵陌拒绝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带著苏彦泽和祁绍钦从张家坞堡逃出生天的吧!”
    齐言谨进入正题,赵陌也很想知道,两人都將视线落在苏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