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明星稀。
    寢殿內等铜灯依旧在闪烁,嬴政刚刚批完今日的奏书,刚將笔放下,帘外便传来蒙毅的声音。
    “陛下,李斯求见。”
    嬴政揉了揉眉心。
    “叫他进来。”
    没一会儿,李斯便出现在殿內,他的手里拿著一叠纸。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走到案前弯腰行礼。
    “陛下,臣有要务稟报。”
    嬴政没睁眼。
    “先坐。”
    李斯跪坐到嬴政对案,他將手里的纸放到嬴政面前摊开。
    “陛下,七道詔令颁布至今,共计二十五日。”
    嬴政重新睁开眼,看著李斯呈上来的数据。
    李斯指著月报上的数字。
    “而这二十五日內,国库可调用钱粮已然消耗两成。”
    嬴政的目光顺著李斯手指的方向看去。
    “水车铺向四十六郡,以工代賑扩至三万人,造纸署各郡设分署,印书署扩產,少府全面转型,学室免束脩……”.
    李斯一条条的往下念去。
    “这几道詔令,每一道都是要钱粮的,而且所需甚多。”
    嬴政没说话,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斯接著说。
    “学室这一块,臣觉得问题最大。”
    “免束脩確实是利於百姓的好事,但是对於各县学室,却有著不小的压力。”
    “因为免去束脩之后,各县学室现在只有支出,没有进项。”
    “先生的口粮由朝廷发放,学室的笔墨纸砚由朝廷採办,校舍扩建的工料由少府拨付。”
    李斯抬起头,望向嬴政。
    “陛下,这二十余日內,仅关中十四县,半月的支出便已超三千石。”
    “若將这件事推至四十六郡,按照当前的速度,哪怕有税收,国库也最多只能撑三月有余。”
    三个月......
    嬴政的眉头蹙的更深了。
    之前他想的一直是该如何让大秦发展的更快,但却忘了最根本的事情......
    李斯的声音没停,他將手放到最后一张纸上。
    “陛下,还有一件事情。”
    “先前定的入学年龄是六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的童子。”
    李斯指著那张名为秋收预期表中的一行字。
    “而这十三、十四岁的童子,就占了入学总数的將近两成。”
    嬴政眉头微动。
    “秋收將至,各县的预期產量已开始全面下调,就是因为人手不足的缘故。”
    李斯的声音沉了下来。
    “田租、芻稿税的徵收额度没有变。”
    “百姓地里出的粮少了,但交的税却不减,现在有很大一部分家中只有十三四岁孩童的贫苦农户,已经开始把孩子从学室里拽出去了。”
    殿內安静了片刻。
    嬴政確实没有顾得上这些。
    在这二十几日的时间里,郑国渠塌方,楚錚到来,建高炉,调试水排,钢坯量產,还有曲辕犁和马上三件套......
    每一天都在跟时间赛跑。
    他把精力全都压在了冶炼上,所以將教育执行交给了李斯、淳于越和各县令。
    他以为,免了束脩各家自然会去读书。
    但他確实忘了一件事,有些贫苦农户的孩子不是不想读书,是因为读了书,就要饿肚子......
    现在的步子有些大了。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思考了一会。
    “第一个问题。”
    李斯抬头望向嬴政的背影。
    “学室的扩建速度进度可以稍微放缓一些。”
    嬴政顿了一下。
    “各县不急建新的校舍,凡有閒置的官舍、驛馆、废弃仓房,一律徵用改作学室。”
    李斯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快速的记录著。
    “校舍建设可以分年拨款,不要求一次性完工,各县报上来的超支部分,可以由治粟內史逐笔覆核后再行补发。”
    隨后,嬴政话锋一转。
    “但绝对不许向百姓摊派钱粮去填补缺口,若是哪个县令敢伸这个手,朕绝不饶他。”
    李斯点头,他手里的动作没停。
    “第二个问题。”
    “家有子弟入学者,当年芻稿税减半。”
    李斯手里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便被嬴政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一户送一个孩子入学减半,送两个再减两成。”
    嬴政回头,与李斯对视。
    “孤寡农户、特困黔首,由官仓每年发放粟米补助,每户不能超过三石,抵消劳动力缺失。”
    “补助从哪里出?”李斯皱眉。
    “各县常平仓。”嬴政没有犹豫,“仓粮本身就是备用的,拿出一成来补助,不会伤及根本。”
    李斯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显然也比较赞同这个说法。
    “至於国库钱粮不足,朕自有考量,剩下的先按朕所说去办即可。”
    “明日起草政令,三日內发往关中各县。”
    李斯听到钱粮不足自由考量的时候,李斯的眉头跳了一下,但嬴政既然並未往下说,他便没问。
    李斯將刚刚记录下的东西收好后没有起身,反而重新拋出了一个问题。
    “陛下,臣还有一事。”
    嬴政坐回案后。
    “何事?”
    隨后,李斯从怀中掏出一张上面列著各项工程木材消耗量的记录表。
    “陛下,仅咸阳城內,上月造纸署月耗树皮便超两千石,折算成木材更是不在少数。”
    “不光造纸署,水排、水车製作,印书署等都需要用到数以万计的木材。”
    李斯蹙眉看著嬴政。
    “陛下,光宫內近两月的木材消耗,已超过了过去两年的总和。”
    “更不要说现在造纸署和水车已经在各县逐渐铺设。”
    嬴政没回。
    刚刚李斯说的问题,他早就预料到了。
    关中林木本就不算茂密,再加上驪山为修建皇陵砍了三十年树,渭水两岸的树也被歷年水患冲走不少。
    现在各项工程全面铺开,木材的消耗自然远超自然恢復的速度。
    照这个势头,恐怕用不了几年,关中的林木便会被砍伐一空。
    “李斯,你有什么想法?”
    嬴政反问。
    李斯隨后又掏出一张纸,看样子是准备了不少东西。
    “臣擬了一份草案。”
    嬴政看著李斯拿出来的那一份草案。
    “念。”
    李斯也没墨跡,他立刻开始念起他擬的那份草案。
    “其一,各郡划定一片育林区,凡在区內的林地,禁止砍伐,违者以盗伐官木论处。”
    “哪怕是官府徵用木材,也需要少府出具凭证,不许滥伐。”
    嬴政点了点头。
    李斯接著说。
    “其二,各县设苗圃,由官府同意培育。”
    “苗种以松、柏、榆、桑为主,苗圃內產出的树苗分发百姓。”
    “最后,各郡驰道两侧、渠岸河堤、官田边界,强制栽种固土林带。”
    “三年內不许砍伐,违者县令连坐。”
    李斯抬起头,与嬴政对视。
    “陛下,此策若能推到各郡,十年后各郡木材皆可实现自给。”
    嬴政没立刻回应,他先闭上眼在脑中过了一遍。
    见没有漏洞后,嬴政重新睁开眼。
    “准了。”
    嬴政站起身来,他刚刚又想到了一件事。
    他想起了后世的华夏,有一个日子专门动员全国种树的节日。
    李斯刚准备起身领命,嬴政便开口了。
    “光靠官府的命令还不够。”
    “朕还要再定一个日子。”
    李斯的动作停了,他有些没明白嬴政说的是什么意思。
    嬴政坐回案前,提笔写字。
    “通告全国,每年仲春二月,定一日为全国植树之日。”
    隨后另起一行。
    “自天子至庶民,是日皆须亲植一木,各郡县令率吏民於驰道旁、河堤上、荒坡间栽种树苗。”
    嬴政写完搁笔。
    李斯的目光在纸面上和嬴政的脸上来回扫视。
    “陛下打算给这一日取什么名?”
    嬴政没有犹豫,立刻回应。
    “植树节!”
    (大家,如果是老读者应该知道,这本书已经进去两次了,每一次进去我都感觉身心俱疲,尤其是这第二次,我真的有些破防了,甚至可能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我真的有些疲惫了,加上胃也老毛病了一直不太好,最近老出问题,不能再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所以我近期可能就会每天更一到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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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书我比谁都爱惜,我也想给他一个完美的结尾,但是现在大情况大家也知道,大家也不用把我说的这些话发出去,自己知道就好~承蒙各位对我的不离不弃,看完新的章节记得早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