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手里的可乐罐停在半空中。
江风吹过来，罐壁上凝结的水珠顺著他的手指滴了下来，凉凉的。
“你说什么？”
“宋家也参与了封杀川一科技。”
周青扬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江边清清楚楚。
“不过宋家参与的方式跟秦家不一样。秦家是在明面上推波助澜，宋家是在暗地里配合。”
“有几家跟宋家关係密切的企业，在封杀期间向一些正在犹豫的客户传递了不利於川一科技的消息。”
宋远把可乐罐放在旁边的栏杆上。
罐底磕在石栏杆上发出一声轻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江边听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知道的？”宋远问。
“我家里在京城做贸易，跟宋家的供应链金融板块有业务往来。封杀期间，我听到过一些话。”
“当时没在意，后来灵动-2发布会之后，那些话忽然就没影了，像是被人掐掉了一样。”
周青扬看著宋远。
“宋远，我不想瞒你。这件事本来不该由我来告诉你，但我怕等你从別人嘴里听到的时候会更难受。”
宋远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对岸的万家灯火。
那些灯光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白灵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忽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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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杀期间，她眼底下那两团青黑，她嘴唇乾裂还要硬撑著开会的样子，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著那些毁约律师函时攥紧的拳头。
他当时每天陪著她加班到深夜，给她倒水，帮她分担工作，在她撑不住的时候跟她说没事的许川会有办法的。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背后那个庞大的家族，就在同一时间，正在用隱秘的方式，往他和白灵正在拼命填补的窟窿里灌水。
宋远站起来，走到栏杆前面，两只手撑在冰凉的石栏杆上。
“有多少人知道？”他问。
“陈家肯定知道。但陈寧自己也不乾净，所以陈家不会拿这件事对宋家发难。秦家也知道，但他们自己也是封杀的参与者，更没有立场说什么。”
周青扬顿了顿，“川一科技那边，我不知道。许川知不知道，我不清楚。白灵，应该也不知道。”
宋远的手指在石栏杆上微微发白。
“她不知道？”
“白灵查到了一部分外资和国內配合的势力，但她的调查主要针对秦家。宋家的动作很隱蔽，用的是跟宋家表面上没有直接关联的渠道，一般人查不到那么深。”
宋远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可乐罐，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里灌下去，但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我姐知道吗？”宋远问。
“宋语琦？她当然知道吧？毕竟她是你们宋家企业目前的掌舵人。”
“但是，决定应该不是她做的，我是这么觉得的。”
宋远把空可乐罐放在栏杆上。
他想起来刚才在车上，宋语琦问他毕业后打不打算回广省时那个复杂的表情。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些话想说又没说出口。
傻弟弟，哪有你想就行的。
她说的不是他留在川一科技这件事，她说的是家族和川一科技之间的关係。
宋家对川一科技动了手，他们之间的关係已经有了裂痕。
而他这个傻弟弟还在杭城天天地早到晚走，还在跟白灵討论海外授权方案，还在把川一科技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
“宋远。”
周青扬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挑拨你和家里的关係。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白灵的男朋友，是许川的兄弟。”
“你在川一科技有自己的事业，如果他们將来从別人嘴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却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你会更难做。”
宋远深吸了一口气。
“我爸知道我和白灵的事吗？”
“应该知道的吧！毕竟你是宋家接班人，你爸对你的情况应该时刻关注的。”
“而且，你那时候退掉我们两家的联姻，说了你有喜欢的人。”
宋远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周青扬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
周青扬拎起长椅上的塑胶袋，又看了宋远一眼。
“宋远，我跟你说实话。以前我喜欢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男孩子。”
“但后来我看你在川一科技做事的样子，看你陪著白灵加班的样子，我知道我以前看错了。你不需要別人保护，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则。这一次，按你的想法去做就行。”
周青扬说完转身走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宋远放下了吗？很难说，此刻喜欢了那么多年。
但是，宋远不喜欢自己，死缠烂打没有意思。
宋远站在江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江水在脚下哗哗地拍著堤岸。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有一张是白灵在发布会上站在舞台侧面的照片，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还有一张是许川、陈知、江枫四个人在宿舍里的合影，四个人挤在一张椅子上，笑得跟傻子一样。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江风吹过来，凉凉的，带著珠江水特有的泥土腥味。
远处有货轮的汽笛声，低沉悠长，在江面上迴荡著。
宋远在江边站了很久。
可乐罐里的冰已经化成了水，他把它捏扁了扔进垃圾桶，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巷子里的路灯还是那样昏黄，青石板路面上的水渍还没有干，但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软绵绵的，不太踏实。
回到宋家大宅的时候，宋母已经回房休息了。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著，声音调得很低，放著一部老掉牙的港剧。
佣人看见他进来，问他要不要吃点宵夜，他摆了摆手，径直上了楼。
经过宋语琦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灯光，他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姐姐，宋语琦如果知道这件事，她一定是反对的，但她拦不住。
在这个家里，能让她违心去做一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他们的父亲。
宋远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坐在床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细细的一道银线。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白灵发来的消息，说会议结束了，问他睡了没有。
他打字回过去说还没睡，聊了几句，白灵说困了先去睡了，他说好，晚安。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著天花板，一整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楼下有动静。
不是佣人起床做饭的声音，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步子不快，很稳，每一步的节奏都一模一样。宋远认得这个脚步声。
宋志远回来了。
宋远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坐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下有两团青黑，头髮有些乱，衬衫皱巴巴的。
他没有换衣服，就这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虚掩著，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宋远走到门口的时候，能听见里面翻文件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江风吹过来，罐壁上凝结的水珠顺著他的手指滴了下来，凉凉的。
“你说什么？”
“宋家也参与了封杀川一科技。”
周青扬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江边清清楚楚。
“不过宋家参与的方式跟秦家不一样。秦家是在明面上推波助澜，宋家是在暗地里配合。”
“有几家跟宋家关係密切的企业，在封杀期间向一些正在犹豫的客户传递了不利於川一科技的消息。”
宋远把可乐罐放在旁边的栏杆上。
罐底磕在石栏杆上发出一声轻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江边听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知道的？”宋远问。
“我家里在京城做贸易，跟宋家的供应链金融板块有业务往来。封杀期间，我听到过一些话。”
“当时没在意，后来灵动-2发布会之后，那些话忽然就没影了，像是被人掐掉了一样。”
周青扬看著宋远。
“宋远，我不想瞒你。这件事本来不该由我来告诉你，但我怕等你从別人嘴里听到的时候会更难受。”
宋远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对岸的万家灯火。
那些灯光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白灵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忽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封杀期间，她眼底下那两团青黑，她嘴唇乾裂还要硬撑著开会的样子，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著那些毁约律师函时攥紧的拳头。
他当时每天陪著她加班到深夜，给她倒水，帮她分担工作，在她撑不住的时候跟她说没事的许川会有办法的。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背后那个庞大的家族，就在同一时间，正在用隱秘的方式，往他和白灵正在拼命填补的窟窿里灌水。
宋远站起来，走到栏杆前面，两只手撑在冰凉的石栏杆上。
“有多少人知道？”他问。
“陈家肯定知道。但陈寧自己也不乾净，所以陈家不会拿这件事对宋家发难。秦家也知道，但他们自己也是封杀的参与者，更没有立场说什么。”
周青扬顿了顿，“川一科技那边，我不知道。许川知不知道，我不清楚。白灵，应该也不知道。”
宋远的手指在石栏杆上微微发白。
“她不知道？”
“白灵查到了一部分外资和国內配合的势力，但她的调查主要针对秦家。宋家的动作很隱蔽，用的是跟宋家表面上没有直接关联的渠道，一般人查不到那么深。”
宋远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可乐罐，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里灌下去，但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我姐知道吗？”宋远问。
“宋语琦？她当然知道吧？毕竟她是你们宋家企业目前的掌舵人。”
“但是，决定应该不是她做的，我是这么觉得的。”
宋远把空可乐罐放在栏杆上。
他想起来刚才在车上，宋语琦问他毕业后打不打算回广省时那个复杂的表情。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些话想说又没说出口。
傻弟弟，哪有你想就行的。
她说的不是他留在川一科技这件事，她说的是家族和川一科技之间的关係。
宋家对川一科技动了手，他们之间的关係已经有了裂痕。
而他这个傻弟弟还在杭城天天地早到晚走，还在跟白灵討论海外授权方案，还在把川一科技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
“宋远。”
周青扬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挑拨你和家里的关係。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白灵的男朋友，是许川的兄弟。”
“你在川一科技有自己的事业，如果他们將来从別人嘴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却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你会更难做。”
宋远深吸了一口气。
“我爸知道我和白灵的事吗？”
“应该知道的吧！毕竟你是宋家接班人，你爸对你的情况应该时刻关注的。”
“而且，你那时候退掉我们两家的联姻，说了你有喜欢的人。”
宋远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周青扬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
周青扬拎起长椅上的塑胶袋，又看了宋远一眼。
“宋远，我跟你说实话。以前我喜欢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男孩子。”
“但后来我看你在川一科技做事的样子，看你陪著白灵加班的样子，我知道我以前看错了。你不需要別人保护，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则。这一次，按你的想法去做就行。”
周青扬说完转身走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宋远放下了吗？很难说，此刻喜欢了那么多年。
但是，宋远不喜欢自己，死缠烂打没有意思。
宋远站在江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江水在脚下哗哗地拍著堤岸。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有一张是白灵在发布会上站在舞台侧面的照片，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还有一张是许川、陈知、江枫四个人在宿舍里的合影，四个人挤在一张椅子上，笑得跟傻子一样。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江风吹过来，凉凉的，带著珠江水特有的泥土腥味。
远处有货轮的汽笛声，低沉悠长，在江面上迴荡著。
宋远在江边站了很久。
可乐罐里的冰已经化成了水，他把它捏扁了扔进垃圾桶，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巷子里的路灯还是那样昏黄，青石板路面上的水渍还没有干，但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软绵绵的，不太踏实。
回到宋家大宅的时候，宋母已经回房休息了。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著，声音调得很低，放著一部老掉牙的港剧。
佣人看见他进来，问他要不要吃点宵夜，他摆了摆手，径直上了楼。
经过宋语琦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灯光，他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姐姐，宋语琦如果知道这件事，她一定是反对的，但她拦不住。
在这个家里，能让她违心去做一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他们的父亲。
宋远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坐在床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细细的一道银线。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白灵发来的消息，说会议结束了，问他睡了没有。
他打字回过去说还没睡，聊了几句，白灵说困了先去睡了，他说好，晚安。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著天花板，一整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楼下有动静。
不是佣人起床做饭的声音，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步子不快，很稳，每一步的节奏都一模一样。宋远认得这个脚步声。
宋志远回来了。
宋远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坐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下有两团青黑，头髮有些乱，衬衫皱巴巴的。
他没有换衣服，就这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虚掩著，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宋远走到门口的时候，能听见里面翻文件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