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
    宋远几乎是吼出来的,“许川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他从一开始就没把川一科技当成赚钱的工具。”
    “他把股份分给我是因为他信任我,不是因为我是宋家的少爷。灵动系列发布之后,多少人拿著支票本要入股,他一个都没答应。你以为他缺宋家那点钱?”
    宋远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视著父亲的眼睛。
    “爸,你说你不辩解,但你的每一个字都在给自己找理由。你说为了宋家的利益,但宋家的利益是靠捅朋友刀子得来的?”
    “你说商场不是讲兄弟情谊的地方,但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这个圈子才这么脏。”
    宋远直起身子,看著父亲。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抖了。
    “你觉得你做的是对的事。我不认同。你是我爸,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我可以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参与宋家的任何商业决策。”
    “川一科技那边的事,我会继续做。白灵,我会继续跟她在一起。如果將来有一天,宋家跟川一科技真的有了利益衝突,我会站在川一科技那边。”
    宋志远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著一点无奈,也带著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小远,你说完了?”
    “说完了。”
    “说完了,你走吧!你该干嘛干嘛去,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答案,你的问题你得自己想明白。”
    宋远看著父亲,他以为会有更激烈的爭吵,以为父亲会拍桌子骂他不懂事,以为会有更长的拉锯。
    但宋志远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让他走了,像是刚才那番话从来没有说过一样。
    宋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爸,我跟白灵在一起了。这件事我不会徵求你的同意。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了,宋志远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嘴角那个笑容还在,但眼底多了一层很淡的疲惫。
    “小远啊,傻小子,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做法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把茶杯放在桌上,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钢笔继续批註面前的文件。
    宋远回到房间,把双肩包甩到背上。
    他没有带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充电器。
    那个装著龙井和藕粉的纸袋还放在墙角,他没有拿。
    他下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客厅里没有人,佣人还没起床。
    他在玄关换了鞋,推开大门。
    院子里的芒果树在晨风里轻轻晃著,空气里飘著芒果花的甜香。
    宋远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宅。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还很安静,路边的早餐铺刚刚开门,蒸笼里的白气升起来,在路灯下白蒙蒙的一片。
    老板娘看见他背著双肩包从巷子里走出来,愣了一下,大概在想谁家的小伙子这么早就出门。
    宋远走到巷口,拦了一辆计程车。司机问去哪,他说白云机场。
    车子驶出老城区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白了。
    宋远坐在后排,拿出手机看了看,白灵昨晚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在屏幕上,她说困了先去睡了,他说好,晚安。
    到现在他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不想告诉她,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到了机场,他买了一张最早飞杭城的机票。
    候机的时候他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很久,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亮了又摁灭,摁灭了又点亮。
    白灵的微信对话框打开了好几次,打了几行字又刪掉,刪掉了又打,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飞机起飞的时候,窗外的广省越来越小,珠江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银线,最后被云层遮住了。
    宋远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他怎么面对许川。怎么面对白灵。
    许川把他当兄弟,从大一到现在,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川一科技的股份说给就给了,发布会让他负责重要的嘉宾接待,灵动-2的海外授权方案让他参与核心决策。
    这份信任,不是嘴上说说的,是实打实的。
    白灵,宋远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昨天还在跟他说,海外授权合同有几份需要他回去签字。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常,跟平时安排工作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封杀背后站著宋家,她不知道他在江边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回去之后,要不要告诉她。
    飞机降落在萧山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宋远走出到达厅,杭城的空气比广省乾燥,五月的风吹在脸上没有那种黏糊糊的潮气。
    他打了一辆车,司机问去哪,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报白灵公寓的地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润庐別墅。”宋远说。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又拐进市区,最后停在了润庐別墅门口。
    宋远付了车费,背著双肩包下了车。別墅的大门还关著,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晃著。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现在是早上六点多。別墅里的人应该都还在睡。
    他没有按门铃,把双肩包放在脚边,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清晨的风有些凉。台阶上的石头冰凉冰凉的,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
    他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缩了缩脖子,看著东边的天从鱼肚白一点一点亮起来。
    桂花树的影子慢慢从台阶这头移到了那头。
    宋远在想,许川起床之后,自己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说是来道歉的?不够。说是来坦白的?
    也不够。他做的那些事,或者说他家里做的那些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翻篇的。
    但他想了一路,觉得至少有一点他必须让许川知道。
    在这件事上,他和许川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没什么分量,但他必须说。
    別墅里开始有动静了,厨房的灯亮了,有人在里面走动。
    过了一会儿,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许川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运动裤,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茶,热气还在杯口上飘著。
    他看见门口台阶上坐著一个人,愣了一下。
    “宋远?”
    宋远站起来,双肩包从肩膀上滑下来掉在地上。
    他看著许川,张了张嘴,一肚子的话在喉咙里堵成了一团。
    “川子。”
    他的声音哑了,一晚上没睡的疲惫和憋了一路的愧疚全在这个声音里。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宋家参与封杀川一科技的事,我刚知道。”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许川的眼睛。
    “我爸做的。我姐拦不住。我也……我也不知道。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许川站在门口,手里端著茶杯,茶水的热气在他面前裊裊地升著,看著宋远,隨后笑了笑说道:“你丫的,大清早,蹲我家门口,就为了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