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鱼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花花的鱼片浮在酸汤上面,花椒和干辣椒被热油泼过,还在滋滋地冒著香气。
    陈知把筷子递给温渝,又把鱼片往她那边推了推,说多吃点,你早上肯定没吃饭。
    温渝夹了一片鱼放进嘴里,酸酸辣辣的,鱼肉嫩得入口即化。
    她嚼了两下,忽然想起医生说的“忌辛辣”。
    她把筷子放下了。
    陈知抬头看她:“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就是今天胃有点不舒服,想吃清淡的。”
    陈知立刻站起来,说我去给你打碗粥。
    温渝还没来得及拦住他,他已经跑到粥档那边去了。
    许妍坐在对面,看著陈知端著粥跑回来又跑回去拿勺子,跑回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端汤的男生,说了声对不起又继续跑。
    等他把粥和勺子都摆到温渝面前的时候,额头上那层汗已经比刚才更密了。
    许妍低头扒了一口饭,心里想,陈知这个人吧,別看他平时大大咧咧的,真遇到事的时候比谁都细心。
    就是反应慢了点,女朋友早上失踪几小时,回来之后声音变温柔了,走路变慢了,吃辣的不吃了,这一堆信號摆在他面前,他愣是一个都没捕捉到。
    吃完饭,许妍说先回寢室了,给温渝和陈知留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走的时候她在温渝耳边小声说了句“你想好怎么跟他说了吗”,温渝摇了摇头,意思是再等等。
    两个人从食堂出来,沿著梧桐大道慢慢走。
    中午的校园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或者寢室里,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正欢。
    陈知走在温渝左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拎著给温渝打包的红枣糕。
    刚才出食堂的时候温渝多看了两眼糕点窗口,他就跑回去买了一份。
    走到操场旁边的长椅附近,温渝停下来说坐一会儿。
    陈知把红枣糕放在她手边,自己在长椅上坐下来。
    温渝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很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
    过了一会儿,温渝忽然开口了。
    “陈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陈知愣了一下,然后说:“都喜欢。怎么忽然问这个?”
    “隨便问问。那你更偏向哪一个?”
    陈知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女孩吧。你看许川家的开心,粉粉嫩嫩的,多可爱。不过男孩也行,像天天那样白白胖胖的,看著就结实。”
    温渝靠在他肩膀上,嘴角弯著,手搭在自己肚子上,轻轻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陈知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扑闪扑闪的,嘴角的弧度软软的,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上。
    这样的画面陈知觉得很舒服,他把温渝往自己这边搂了搂,没再多想,继续看著操场上踢球的几个男生。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府市。
    许建国的五金店里,阳光从捲帘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落了几道明晃晃的光带。
    店里没什么生意,货架上摆著扳手、螺丝刀、水龙头和各种型號的膨胀螺丝,空气中飘著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塞了五六个菸头。
    许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著一支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许建业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大哥,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
    许建国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裊裊地升著。
    他透过烟雾看著自己这个弟弟,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从小到大,许建业闯的祸一桩接著一桩,每次都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来擦屁股。以前还好说,许建业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多大的窟窿。
    但是这两年,从许杰赌博开始,窟窿一个比一个大,上一次闹到许川新婚第二天,两家彻底翻了脸。
    那次之后许建国有大半年没见过许建业的面,原以为他能消停一阵,结果今天又来了,一进门就红了眼眶,说许杰又去赌了,输了三百多万。
    三百多万啊,许建国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这个五金店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利润也就几十万。
    之前想著给许川结婚用,现在许川出息了没用上,还留在手上。
    但是,想起许建业说的许杰欠的赌债,三百多万,他要攒多少年才能攒出来。再说,他现在手里的钱,大头都投在店里和货上了,流动资金根本没有那么多。
    就算有,他也不会拿出来填许杰那个无底洞。
    许川早就跟他说过,二叔一家就是个无底洞,填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许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许建国心里。
    许建国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建业,不是我不帮你。”
    许建国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靠在椅背上,“三百多万,我拿不出来。你也知道,我这五金店一年就挣那么点。”
    “许川他妈身体不好要看病吃药,家里开销也不小。你要是要个三五万,我咬咬牙还能凑,但是三百万,你让我上哪弄去?”
    许建业猛地抬起头来,嘴唇哆嗦著:“大哥,许川现在公司开这么大,三百万对他来说不就是……不就是……”
    “別打许川的主意。”
    许建国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硬,“川子的钱是他自己挣的,跟我没关係。上次的事你忘了?”
    “他结婚第二天你们就来闹,闹成那样,你现在让我去找他要钱?”
    许建国摇了摇头,“这事我不能干。”
    “那怎么办。”
    许建业抓著头髮,声音沙哑。
    “那帮人说了,三天之內不还钱,就砍掉许杰一只手。大哥,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再怎么不爭气也是我儿子。我求你,真的,我求你了……”
    许建业红著眼眶,嘴唇哆嗦著,继续说道。
    “大哥,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糊涂事,你有气也正常。”
    “但许杰这次是真的过不去了,那帮人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在缅甸把他扣住了,拍了视频发过来,拿著刀架在他手指上。”
    “大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