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这个陌生哨兵会和yomi长得一模一样?!
    还是说,yomi就是以他为原型製造的虚擬人?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地星呢?yomi的製作者是一位早已死亡的科林工程师,这个哨兵和远在火星的科林公司又有什么联繫?
    为什么yomi对古人类的一切熟悉得了如指掌,而这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实体却连说话都不会?
    迷问一重接一重,舒窈早就对yomi的製造者產生过浓厚的兴趣,可惜她已经没有机会同那位已经死亡了三十多年的火星人亲自对话。
    可现在看来,yomi的身世,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复杂。
    她强压下震惊和激动的心绪,在和男人对视了足足一分钟后,连仰著脖子的肌肉都开始僵硬,舒窈才略显结巴地问出了第二句:
    “我...我能摸一下你的脸吗?”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个和yomi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k听不懂。
    但他认真注视著她的眼神,在明確地向她表达,他对她的一切行为都默许。
    舒窈缓缓地伸出指尖,在他俊秀的脸蛋上轻轻戳了一下,確认有弹性和温度后,她才放下心,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雕塑,沿著他的眉眼细细抚摸。
    她有想过他是仿生机器人的情况,可仿生人不会有精神领域的存在。
    清冷的月光影影绰绰地洒在女人的髮丝上,似乎为她披上了一层朦朧的柔纱,k静静感知著来自舒窈的抚触和亲近。
    一种从未有过的,来自於人类原始依偎的本能在唤醒他。
    他不知道舒窈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更无法理解她对他说的所有语言,但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靠近她会令自己感到安寧和舒適。
    她身上的味道,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他快要疼得爆炸的头,变得鬆弛和舒缓。
    k的思维里还没有两性之间的认知,更没有哨兵与嚮导的概念,他对於舒窈所表现出来的所有善意和行为,都是他將她当作了自己捡回来的、需要照顾的“同类”。
    毕竟在见到舒窈之前,k没有遇见过任何同类。
    他从那个“盒子”里出生后,就一直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颗荒星上。
    舒窈发现了k耳后的那一串醒目的黑色编码,指尖一滯。
    他是复製人。
    如此说来,他必定是科林公司的“產品”。
    这说明他的原始基因样本,就在科林!
    舒窈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梦,海边的梦,死亡的美国大兵,连泪痣的顏色和位置,都一模一样。
    可这一切都过於离奇和巧合,令她无法置信,毕竟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有很多。
    就在此时,k的黑色瞳孔突然急剧收缩,整个人的躯体紧绷僵直,像是在极力对抗某种想要控制他的力量。
    “你怎么了?!”
    舒窈被他剧烈的反应嚇到了,k战术手套下的骨节攥得发白,手臂青筋暴起,断续的、痛苦的闷哼声,混杂著模糊不清的音节,自他的喉间呜咽滚出。
    暴动的精神丝如蛛网缠绕,在他绷直的脖颈处留下可怖的黑色纹路。
    他立刻鬆开了舒窈,担心自己会伤害到她。
    一个失控的哨兵,会比异形更加危险,舒窈別无他法,只能释放精神丝,强行进入了k的精神海。
    令人匪夷所思的现象发生了。
    舒窈没有在k的精神海里发现任何东西,这里只有一扇立在她眼前的、孤零零的门。
    她握上门把手,推门而入,穿过去。
    眼前的景象毫无变化,再穿过来,依然如此。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舒窈感到疑惑时,门消失了。
    她无法再看见k的精神网,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直往前走,直到远处隱约传来了轰鸣的炮火声。
    嗡---!
    是手雷爆炸刺破耳膜的声响,舒窈捂著自己的耳朵,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於一片硝烟瀰漫的战场上。
    流弹四飞,尸横遍野,火药与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报告!报告!撤离途中遭遇不明突袭,隔离区防线破溃,请求指示!”
    “....”
    “a3组,临时更换备用路线撤退,总部已安排直升机接应,do you copy?”
    “a3组,a3组,收到请回復...”
    滋滋滋的电路乱流声窜过。
    “copy.”
    舒窈似乎看到了自己。
    正穿著美高校服,一脸惊恐地缩在一个戴著眼镜的黑髮女人的怀里。
    那是她的姑姑。
    姑姑紧紧地抱著她,二人坐在宽大的军用吉普车后座,前方是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副驾上的士兵正在用对讲机不停地联繫上级。
    可信號似乎中断了。
    吉普车东摇西晃地穿越危险的交战区,直到抵达一处空军军事基地。
    士兵拉开车门,对著她的姑姑迅速嘰里咕嚕讲了一大串英文,这次她听懂了。
    “博士,隔离区的防线已经溃破,在新的撤退路线开通之前,上级要求您待在这里候命。”
    “放心,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姑姑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她没有將舒窈交给士兵,而是交给了一队聘用的僱佣兵。
    因为她不信任他们。
    她和姑姑仅仅在这处空军基地待了不足24个小时。
    她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而姑姑在隔壁办公室同空军基地的总司令交涉。
    舒窈將耳朵贴上墙壁,努力去听,只能听见无比模糊的交谈声。
    直到房间內突然传来一声姑姑的怒吼:
    “fuck you!”
    “traitor!”
    “where are my husband?!”
    “....”
    “hehe...he is died...and you will die too if you don’t hand over the documents....”(你的丈夫已经死了,如果你不交出资料,你也会死....)
    “what’s done is done.”(木已成舟)
    砰!
    紧接著是一声清脆的枪声,舒窈嚇了一大跳,就在此时,休息室的大门被破开,一个戴著面罩的僱佣兵二话不说扛起舒窈就往外撤离。
    在与姑姑匯合后,一行人在姑姑好友的帮助下成功登上逃离的直升机。
    可姑姑並没有走,她要去找自己的丈夫。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她之前的梦境一模一样。
    直到她和僱佣兵都在海边重伤失去了意识,视界再次陷入黑暗。
    所有的画面都如流动的光矢划过,她忽然察觉到,这並不单纯只是k的回忆。
    她似乎在他的精神领域中,唤醒了属於自己的记忆。
    “hello,little swan.”(你好,小天鹅)
    一道沉沉的低嗓浮在耳畔,她掀开沉重的眼皮。
    一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倒映在她的瞳底,那张精心雕琢的混血脸庞不能用她所能想到的任何词语去形容。
    因为任何讚美或修饰的华丽词藻,都显得相形见挫。
    舒窈眨著迷茫的双眼,“你是谁?”
    男人坐在床边,穿著一身慵懒的灰色睡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对她迷人一笑:
    “i’m your fiance.”(我是你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