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被突如其来的陌生男声嚇了一大跳。
    她警惕地去拔腰间的枪,却什么也没捞到。
    身上那破得不能再破的作战服已经被换成了一件素色的乾净睡衣,棉质的衣料轻薄润肤,上面还是她最喜欢的小熊图案。
    “你是谁?!”
    k呢?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那道坐在沙发上的高大身影突然动了动,他將手臂慵懒地搭在了深棕色的扶手上。
    一节冷白有力的腕骨自黑色衬衣的袖口处露出,青色的血管脉络凸起皮肤的表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禁忌的美感。
    犹大这个人有很严重的洁癖,舒窈那身又脏又破的作战服在他看来和叫花子没什么区別。
    他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衣服穿在舒窈身上。
    所以他提前叫人给她换掉了,又洗得乾乾净净,才放到他面前来。
    “我是谁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救了你,嚮导小姐。”
    救了她?
    “你和k所在的罗布泊地区爆发了极其严重的辐射风暴,如果你们在里面滯留超过48h,就会彻底迷失。”
    他的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扶手,“嚮导小姐,你是怎么遇见k的?”
    不知为何,舒窈隱隱在这句询问里察觉到一丝莫名的醋意。
    她目前只清楚k是复製人,而复製人的技术被科林公司牢牢封锁,难道这个男人就是科林的人?
    他们是来找回k的?顺便把自己一起带了回来?
    可是,科林为什么要將k投放到地星来呢?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杀掉所有知情的目击证人,比如她?
    不,要真想杀她,找到k的那一刻就可以抹掉她的脖子了。
    留著她,肯定还有其他目的。
    在短短数秒內,舒窈已经从极其有限的信息中,颅內高潮推衍出了数条可能的情况。
    “我和小队成员在异形潮中走失了,k救了我。”
    阴影中的男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已经將舒窈的生物信息放入火星的公民籍库中搜索比对,得到的结果简单且有限。
    从不明批號的冷冻休眠舱中甦醒,评级结果为a级嚮导,然后马不停蹄地被送往了地星的东三区哨塔驻扎。
    她的过去就像一团迷雾,似乎和他,和科林,都是一条从未交叉的线。
    如果知道她当时在k的实验区域內,他绝不会將异形潮引诱到那里去。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还好,人找回来了。
    不然他会愧疚至死。
    犹大许是坐倦了,这女人自从被带回来已经睡了几乎一天一夜。
    但他理解,小猪就是很能睡觉。
    也许是害怕舒窈也会像之前那样,悄然无息地,在他睡著后消失,所以犹大一直不眠不休地守著她。
    甚至在女人一次次平稳起伏的呼吸声中,像著了魔一样,反反覆覆地確认她真的是活的。
    是活的。
    有呼吸,有心跳,有体温。
    活的,真实的。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连手腕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贯镇静神经的酒精,似乎也失去了作用。
    舒窈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抓著被褥,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惶恐的猫儿。
    表面看似淡定,实则目光一直在房间中搜寻可以用作攻击的武器。
    殊不知,她那点偷偷摸摸的小心思,在一个高等级哨兵面前,任何小动作都无可遁形。
    犹大倒也不恼,修长的双腿交叠,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他的精神体雪原狼无声地出现在他脚边,臥了下来。
    那双幽绿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像是在监视。
    舒窈感觉自己像个囚犯,正在接受典狱长的审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在想怎么逃跑,在想我到底想对你做什么。”
    舒窈依旧不语。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却让她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
    犹大从沙发上直起身,迈开长腿走向了她。
    隨著男人从暗处走到明处,舒窈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鼻樑很高,嘴唇生得性感饱满,一对莱茵河绿的眼眸冷锐狭长。
    他的五官极具攻击性,由骨相撑出的脸廓无可挑剔,一头深黑色的头髮利落地往后梳著。
    这种背头髮型很考验脸部硬体,稍有瑕疵都是灾难,但他驾驭得很好。
    右耳处有一圈银色的黑曜石耳钉,为他的更添几分冷酷和不羈。
    义大利血统的男人,果然是貌美的代名词。
    “你是哨塔的嚮导,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
    舒窈见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谢谢你救了我,只是现在我失联了很久,我的队友肯定很著急,能不能让我跟哨塔先联繫一下报个信?”
    犹大一动不动地盯著她,只是眸光明显冷了两分。
    他穿著一件利落有型的黑色衬衣,衬衣领口微微敞开,线条流畅的脖颈下隱约显现出锁骨,西装裤管下的两条腿笔直又修长。
    他的外表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绅士,可周身的气质和眼神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舒窈,他很危险。
    相当危险。
    这是捕食者引诱猎物的惯用手段。
    良久的静默中,就在舒窈以为他不会答应自己时,犹大忽然勾起嘴角,对她露出了一个迷惑性的微笑:
    “好。”
    “我会帮你联繫他们。”
    舒窈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谢谢你。”
    “我叫舒窈。”
    犹大立在床沿,他太高了,过於高大的身躯带来侵略感十足。
    舒窈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线条完美的下頜和喉结。
    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不像任何一种香水,更像是暴风雪后西伯利亚针叶林的味道,乾净、冷冽,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他缓缓俯下身,拉过了舒窈的手。
    然后,轻轻地、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似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只不过那双深邃的绿瞳,始终黏腻地锁定著她,未曾挪动分毫。
    “我叫犹大。”
    男人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只让她安心待在这里养伤,等待队员来接她。
    舒窈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尽奢华的房间,比她见过的任何总统套房都要奢华。
    柔软的地毯,智能调节光线的穹顶,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生態花园。
    很快,有机器人过来给她送饭。
    嘶,居然全是她爱吃的菜。
    舒窈很饿,却不敢吃,她还在琢磨著,怎么带k一起走。
    她在套房內寻找著可能的出口,显然她並不完全信任犹大。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殊不知,舒窈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犹大监视著。
    “董事长,要联繫她所在的哨塔吗?”
    下属发问。
    “不,消除她的所有痕跡。”
    下属略显迟疑,“嚮导失踪,可能会引起军部的注意。”
    犹大转过头,“你的废话很多。”
    下属立刻识趣地闭嘴,退了下去。
    监视器的画面中,舒窈又躺回了床上,饭还是一口没动。
    犹大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深夜,吸入安神香的舒窈陷入了沉睡。
    床边,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悄然无息地隱匿在黑暗中。
    犹大坐在床畔,伸出指节,缓缓渗入女人的髮丝,感受著那柔顺的触感从指缝间滑过。
    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真实到令他惶恐和不安。
    男人的眸中早已不復此前的冷静和理智,而是化作了,更为浓烈和汹涌的风暴。
    痴缠、疯狂、激动....
    “honey,等你找到我的家,就能找到我了。”
    他低下头,凑近舒窈的耳边。
    用只有彼此二人才能听到的、夹杂著痛苦与狂喜的沙哑声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终於,找到你了。”
    找到了,属於他的,独一无二的,ba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