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近,那种沉闷的感觉越发强烈。
    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叫囂让她离开这里。
    这是身体本能的预警。
    再往前,危险。
    那种不祥的气息,让她肩上唯一的阳火忽明忽暗,好像隨时要灭掉。
    她左肩没有阳火,生来就是阴命。
    也比常人更加招邪。
    打小,就有一些东西乐此不疲地接近她,想要將她仅剩的那盏阳火给吹灭。
    师父就一遍一遍教她,要怎么护住那盏仅剩的阳火。
    若是右肩的阳火再灭掉,她的魂魄就会离体,身体像是没有上锁的空房间,会被別的东西占据。
    她再想回来,就难了。
    所以她一直都很在意右肩的阳火。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感觉到。
    就像此刻,她就能感觉到那阵阵的阴风,乐此不疲地吹向她的右边。
    殷晚棠將火扇得旺了一些。
    拇指扣住小手指,一路往前,抬头,已经到了宿舍楼宿舍前。
    她就像站在一个黑色的漩涡之中,耳边是呼啸的阴风,要將她撕成碎片。
    那些窃窃私语,梵音一样从耳朵里钻进去,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殷晚棠手上戴著镇魂铃,没有再往前。
    只是看向女生宿舍的大门。
    那里一团黑雾几乎成为实质。
    两侧的墙壁都被腐蚀,一条条斑驳的裂纹里往外渗著黑水。
    它,真的变强了。
    实力比那天晚上起码翻了一倍。
    在黑雾中,在阴影里,她看到了斑驳的人脸。
    她们像是被什么禁錮,在往后把她们拉进去。
    她们向外伸著手,表情惊恐哀伤。
    似乎在求救。
    那些人脸都很年轻。
    纵使狰狞,纵使扭曲。
    但殷晚棠看到了,李佳雨的脸。
    她和其他人一样,被那黑雾死死缠住。
    每当试图衝出来,又被那些黑雾拉回去。
    而那黑雾的源头,殷晚棠依旧没有看到。
    它控制著所有在这栋楼死去的人。
    互相吞噬,互相拉扯。
    无法解脱。
    殷晚棠想到了一个词语,养蛊。
    她闭上眼睛,指尖凝聚起一缕心火。
    漆黑中,这就是一缕火种,在上下漂浮。
    火种一直往上,往上……
    最后停止不动。
    隱隱有要灭掉的徵兆。
    殷晚棠心里一紧,猛然睁眼。
    她仰著头,面向天台的方向。
    这栋宿舍楼一共七楼。
    大概二十多米。
    抬起头只能遥遥看著天台边缘。
    可她很確定,自己此刻在与一双眼睛对视。
    天台上趴著一个人,脑袋在边缘探出了一点点。
    只露出一双满是恶意的眼睛。
    遥遥的盯著殷晚棠。
    虽然看不清脸,但殷晚棠就是有种感觉。
    是『她』!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蒋文文。
    她出现了。
    “蒋文文。”
    殷晚棠冷静地看著那双眼睛,喊出了她的名字。
    那么远,那双眼睛却陡然染上猩红。
    刷的一下,它缩了回去。
    “我知道是你,我们可以聊聊吗?”
    殷晚棠喉咙发紧。
    身体本能的抗拒这个充满恶意的地方。
    蒋文文没有理会殷晚棠。
    然而那铺天盖地的黑雾,却从每层楼每一间窗户之中喷涌而出。
    翻涌而来的恶意像粘稠的浓汤,打在殷晚棠脸上,如同针扎一般。
    它们化作长发,捆住殷晚棠的身子,將她往宿舍楼里拖。
    殷晚棠连忙取出铜钱剑,盘膝坐下,將铜钱剑插在地面。
    可她的身体依然在缓慢移动,一点一点靠近宿舍楼。
    一束头髮缠在殷晚棠脖子上,悄然收紧。
    殷晚棠喉咙一紧,整个头都好像要被提起来。
    连同她的脊椎骨。
    黑雾里那些伸出来的手,几乎摸到了她的脸。
    一张张脸上,狰狞中有种病態的癲狂。
    “快来,快来陪我们……”
    马上有新人来陪她们。
    她们显得更加疯狂。
    殷晚棠恍惚间从包里摸出剪刀。
    “咔嚓!”
    缠著她脖子的头髮被剪断了。
    殷晚棠后退几步。
    看向天台,蒋文文趴在那里,看著她,眼眶里滴落一颗颗硕大的血泪。
    “你不懂。”
    那一颗颗血泪砸在殷晚棠的额头。
    蒋文文的脸变得狰狞起来,脸上一根根红色的筋络蠕动,脸上的皮肤被撑开,大块大块掉落,
    只是瞬间她就是失去了原本的样子。
    整个人变成浑身烂肉的恐怖模样。
    她身上散发著恐怖的黑气。
    那些头髮叫囂著再次朝殷晚棠扑来。
    殷晚棠连忙在身前丟了好几张符,退到了安全距离。
    还好那些头髮暂时过不来。
    殷晚棠深深看了蒋文文一眼。
    她不懂什么?
    看来今天又是无功而返。
    殷晚棠在宿舍楼前,挑了个位置,埋下七枚五帝铜钱,並且把铜钱剑立在这里。
    这是个简易的阵法,能把怨气拦截在宿舍楼里,在铜钱碎裂之前,宿舍楼外是安全的。
    做完这一切,殷晚棠抬头看著蒋文文。
    蒋文文也看著殷晚棠。
    “我下次再来。”
    说完殷晚棠就走了。
    天台上,蒋文文歪了歪头。
    那双有些许理智的眼睛,渐渐再次被血红色覆盖......
    出了校门,殷晚棠有些疲倦。
    校长迎上来:“咋样了?”
    “情况不太妙,她的力量在变强,一定要看好不能让人闯进去。”
    她都差点没出得来,她想。
    要是普通人闯进去那只会是十死无生。
    不知为何,她发现蒋文文最后看她的眼神,多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信息。
    那一眼里,有哀伤,有嘆息,还有几分她不太確定的......希望。
    可以確定的是蒋文文最后留手了,放她离开。
    这一个月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不禁想起自己看到的有关蒋文文的资料。
    在世时,蒋文文活泼好动,古灵精怪,学习成绩拔尖还乐於助人,同学们都认为蒋文文是善良的天使。
    然而天使在变成厉鬼后,就变成了嗜血的恶魔。
    她肯定怨这世间,否则又怎么会决绝地从楼上跳下来。
    “你偷狗被打了一顿吗?脸色这么难看?”
    酒店里,白水清百无聊赖地玩著平板,小舞则是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
    殷晚棠掏出五万块钱,小手一挥:“来,分钱,庄校长给的。”
    白水清眼神一亮。
    他不缺钱。
    但是自己努力赚来的,和家里人给的,那能一样吗?
    “义母,以后有这种事还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