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肃阳城北。
    两个当值的兵士,正在城楼上行走。
    二人看了看寂静的城外,又將信將疑的看向了弩机。
    “你说沈將军做的这东西,当真有用吗?”
    “这可不好说,据说今天白天在城楼上试验之时,效果斐然。”
    “试验之时效果好,並不代表实战的效果好。”
    两个巡城小兵,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著。
    他们二人的对话,基本上就可以代表如今肃阳官兵的立场。
    一半人认为沈夜所做的弩机,是能够执行自动守城任务的。
    毕竟。
    今天白天,他们是亲眼见识到了这东西的厉害。
    不光是全自动而已,准度、力度、速度一样都不差。
    完全就是为了守城而生的利器。
    但另一半人则是觉得。
    这弩机在试验的时候,表现的虽然不错。
    可是实战的北莽骑兵,机动性很强。
    他们可不会像那个稻草人一样,就那么傻呵呵的站在城外,任由你去射。
    而且。
    只要是机关装置。
    就一定会有出错的可能。
    若是偶尔的一个两个出错了,射不出箭矢倒还不足为虑。
    可若是这些弩机大范围的失修。
    那肃阳城的防线,岂不是会变得像宣纸一般,一捅就破?
    “踏踏踏——”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两个巡城小兵都不约而同的,向城外看去。
    “怎么会有马蹄声?是哪个卫所来送急报的吗?”
    “送急报也该是一个人来,这马蹄声虽动静不大,但至少也得有数百人!”
    “射一支火箭看看情况吧。”
    巡城小兵挽起袖子,张弓搭箭。
    另一个巡城小兵替他在箭头上,缠上粗布沾满煤油,而后用火摺子引燃。
    嗖——
    火箭射出。
    火箭带出的光亮,照亮了城外马蹄声传来的方寸之地。
    可出现在火光下的,却並非是村堡斥候。
    而是上千名装备完全,队列规整的北莽骑兵!
    “敌袭!敌袭!快点燃烽火,叫守城部队集结!”
    其中一个年纪小的巡城兵士,瞬间就被嚇破了胆子。
    他一把扔掉手中的火摺子,大吼大叫的向城墙里的哨所跑去。
    “等等。”
    另一个巡城小兵放下弓箭,捡起火摺子。
    余光照亮了他的脸。
    此人正是那九十一个会读书认字的兵士之一。
    被沈夜官升半级调入肃阳城的准政伟,林学识。
    “这城外骑兵不过千余,看上去也没有后续部队跟进。
    沈將军有言,只要前来攻城的北莽蛮子,不足一万人。
    就不必大张旗鼓的通报全城,只需叫醒值夜的守城部队。
    用这些弩机御敌便可。”
    林学识开口说著,人已经走到了弩机的启动装置旁边。
    另一个巡城兵士见状,则是连连向后跑去:“胡说什么呢,若来犯之敌是两百三百,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这可是一千名装备完好的北莽铁骑,倘若他们是先头部队。
    后面还跟著上万人,乃至是十万人的部队。
    仅凭你那些弩机,能射杀几个?”
    “说什么胡话呢,这些弩机的作用就是射杀可能的疑兵。”
    林学识一脸严肃的解释道:“倘若来敌是先锋,那便杀之以拖延时间,供大部队集结。
    若来敌只是疑兵,杀之便两清。
    要是按你的想法去通报全城。
    沈將军设计这装置以解北莽疲兵之计的苦心,不全白费了?”
    “那你就带著人在这用弩机抗敌吧,我去叫增援来!”
    巡城兵士三步並作两步,几乎是以残影的速度,衝下了城楼。
    而林学识见状,也没去主动追。
    眼下一千名北莽铁骑正在城外叩门。
    孰轻孰重,他是分得清的。
    “立刻通报城南城北,所有当值的巡夜部队,立刻到弩机附近集合,北莽蛮子就在城下,速速射杀!
    若其后续无增援部队,便无需进一步稟报,全歼收尸即可!”
    林学识大手一挥,衝著跟在自己身旁的斥候说道。
    斥候闻言,连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
    隨著那一千北蛮骑兵进入到了弩箭的射程范围之后。
    林学识以及他麾下的兵士,便自顾的抽出了挡板。
    漫天箭雨瞬间落下!
    簌簌簌——
    一轮,两轮……直至五轮箭矢全部射光。
    肃阳城北的马蹄声也隨之停止。
    林学识快步走到城墙旁,借著刚刚云开雾散的月光向下一看。
    这一千个北莽骑兵,无一例外,都被扎成了刺蝟。
    而就在此时。
    小斥候也匆匆回来:“林百夫长,肃阳城南那边並未看到敌人,而且据城外村堡的百夫长回执。
    今晚城外的防线没有任何动静,这一千名北莽骑兵,大抵是北莽派出的疑兵!”
    “瞭然,再等一刻钟,若其身后没有援军的话,就打开城门打扫战场吧。”
    林学识看著全歼的敌军,眼神中並未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激动。
    反倒是生出了一抹对沈夜的敬佩。
    不凡,实在不凡。
    沈將军不仅在思想和打仗上水平极高。
    就连弄这些墨家机关也相当有造诣。
    如此全才坐镇肃阳。
    何愁肃阳不保?
    何愁北疆无望?
    “柳千夫长,李將军,沈將军,你们怎么都来了?”
    可就在林学识回眸之时,却发现三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背后。
    “听闻北莽蛮子又派人来攻城了?”柳方喉咙一滚,率先开口问道。
    “敌人来了多少,现在还在城外吗?”
    李阔则是心急的快步上前,趴在城楼上居高而望:“北莽蛮子呢?不是说有上千名前锋部队將至吗?”
    沈夜闻言,则是一言不发,只是打了个哈气。
    就好像,他已经对现在的情况胸有成竹了似的。
    “请李將军往下看,北莽蛮子都在此处。”
    林学识来到李阔身边,似礼仪小姐一般,指了指城下最近的地方。
    李阔见状,顺著林学识手指的方向看去。
    而这一看。
    李阔当场就傻眼了。
    只因,城下只有北莽蛮子的尸体!
    上千名北蛮蛮子全都被扎成了刺蝟。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这是你们干的?”
    李阔咽了咽口水,有些发懵。
    林学识闻言,指向了城墙上的弩机:“不,李將军,是这些弩机乾的。”
    弩机?
    此话一出。
    柳方也快步上前。
    刚才去通报全城的巡夜兵士,也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城楼。
    前来增援的一眾禁卫,也紧隨其后。
    可在看到了城下的一片尸横遍野后。
    所有人都哑语了。
    从他们驰援到此,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放在平常连构筑防御工事都不够。
    更別提迎击来敌了。
    可现在。
    前来攻城的一千北莽骑兵,却已惨死城墙之外。
    无一人倖存!
    这是何等恐怖的杀伤力?
    每个肃阳官兵再抬头看向沈夜。
    眼神中已只剩下敬佩和欣赏。
    李阔更是喜出望外,眼含热泪道:“沈將军,没想到这些弩机在实战中射杀北莽蛮子的效果,竟比射杀稻草靶子好得多。
    如此功劳,本將定会为沈將军再多记一笔的!”
    而沈夜闻言,面容却波澜不惊。
    嘴角只是掛著一抹淡笑。
    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的发生。
    “李將军谬讚,研製之功我都受之有愧。
    这守城一事,乃是林百夫长亲力亲为的。
    首功,当算在林百夫长头上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