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阿尔及利亚南部的一个小城机场，距离撒哈拉腹地还有八百公里。
杨鸿在当地租了两辆改装过的沙漠越野车。车身上满是沙尘划出的细纹，轮胎是专门为沙地加宽过的，底盘加高了將近半米。他把陈星河七年前的手绘地图摊在滚烫的引擎盖上，手指点在一个用红色铅笔圈了三圈的位置。
“这里。从最近的公路开进去要两天。“
地图不是印刷的，是一张已经泛黄的坐標纸，上面用黑色墨水画了经纬线，红色铅笔標註了三个採样点，其中一个旁边写了四个字：异常中空。字跡苍劲有力，和陈星河在塔克拉玛干洞穴里留下的那些笔记是同一个人的笔跡。
车队出发的时候是早上五点。撒哈拉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沙漠是一片幽蓝色的。
第一天穿越砾石荒漠。地面温度在中午突破了六十度。空调全力运转也只能把车內温度压在四十度，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杨鸿一边开车一边讲陈星河当年的事。
“陈老六十三岁那年一个人飞到阿尔及尔，雇了一个当地嚮导，买了两匹骆驼就进了沙漠。嚮导在半路跑了，说这个老人是疯子，明明有石油公司废弃的勘查公路不走，偏要往沙漠腹地钻。陈老自己走了三天，在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情况下，凭著一张二十年前手绘的地质图找到了遗蹟的精確入口。“
赵文博坐在后排，手里拿著速写本，正在对著窗外的地形做比对。“他是怎么做到的。没有gps，没有卫星地图，二十年前的手绘图纸。“
杨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陈老的原话是。当你离它足够近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它在叫你。不是耳朵听到的叫，是骨头里面的叫。“
车內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赵文博把这句话记在速写本上，在下面划了两道线。
左城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握著一瓶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正北方向。不是在看沙漠公路延伸的方向，是在看某种別人看不到的东西。他的系统面板上文明感知一直在低功耗运行，正北方向有一个微弱的信號源每隔几秒就发出一次脉衝。
第二天傍晚，车队进入一片纯粹的沙海。连绵的沙丘像凝固的金色海浪，从地平线的这头推到那头，没有尽头。没有任何生命的跡象。没有草，没有灌木，没有昆虫，只有沙子和天空。太阳在沙丘后面缓缓沉下去的时候，整片沙漠变成了介於金色和红色之间的顏色，像一块烧到半透明的铁。
於颖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放下了手机。她说这种景色不需要记录，已经印在脑子里了。她转过去看左城的时候，发现左城闭上了眼睛。
左城让车停下。他打开车门走到车外，踩进鬆软的沙子里。他在车外站了大概三分钟，闭著眼睛，一动不动。於颖想下车问他怎么了，被杨鸿拦住了。
“別打扰他。他在听。“
左城在闭著眼睛的状態下激活了文明感知。撒哈拉的整个区域在他意识中展开，像一幅被点亮的暗室地图。正北方向，三公里外，有一个微弱的信號。和塔克拉玛干洞穴里那种暖黄色的光芒频率完全一致，但强度低了很多，像是隔著一层很厚的沙在往外渗透。
他睁开眼睛回到车上。
“顺著正北方向走。第一个遇到的不是沙丘，是石头。“
杨鸿没有问为什么。他转了一下方向盘，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二十分钟后，在两道沙丘之间的低洼处，越野车的前轮撞到了一块裸露的黑色岩石。岩石被沙子埋了一半，露出来的部分大约有一张书桌那么大。表面平滑得不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在夕阳的余暉下，岩石表面反射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
赵文博第一个跳下车。他用可携式光谱扫描仪做了快速比对。石头的材质和塔克拉玛干洞穴入口的石材完全一致。他在石面上检测到了刻痕。不规则的排列，但每个符號都能在陈星河留在塔克拉玛乾的拓印本上找到对应。
比对结果显示：符號匹配度百分之百。
杨鸿跪在岩石旁边。他用双手扒开石头表面的沙子，一点一点往下挖。沙子很烫，烫得他的手指发红，但他没有停。左城的定位精准得像是用仪器测量出来的。三公里外正北方向，第一个遇到的不是沙丘，是石头。陈老如果有灵，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笑出来。他在心里想。
在岩石的侧面，沙子下方大约半米处，露出了一道裂缝。一米宽，向下倾斜，黑暗看不到底。杨鸿把便携环境检测仪探进去。读数是：裂缝下方有稳定的空气流通，含氧量正常，湿度低於地表，温度比外面低將近二十度。
於颖从包里掏出手电筒，照向裂缝的內壁。她的光束停在了一个位置。
在岩石的裂口边缘，有一行字。不是远古符號。是现代汉字。用刀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像是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一笔一划都刻进了石头里。
“陈星河，二千零一十九年十一月七日，第二次进入。“
於颖的手指从刻字上移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裂缝深处有风吹出来，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不是沙子，不是岩石，不是任何自然界的气味。赵文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皱了皱眉，说这股味道让他想起陈老实验室里那种老旧的电子设备。不是金属和塑料燃烧的味道，是那种用了十几年还在运转的老仪器发出来的独特的电路气息。
左城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文明感知界面上撒哈拉的光点正在快速闪烁，像是检测到了有人在接近入口。系统弹出一行提示：起源共鸣，当前区域与已记录起源能量特徵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撒哈拉节点活跃度上升中。
他关掉面板，第一个踩进裂缝。他对身后说了一句话。
“他在等我们。“
杨鸿在当地租了两辆改装过的沙漠越野车。车身上满是沙尘划出的细纹，轮胎是专门为沙地加宽过的，底盘加高了將近半米。他把陈星河七年前的手绘地图摊在滚烫的引擎盖上，手指点在一个用红色铅笔圈了三圈的位置。
“这里。从最近的公路开进去要两天。“
地图不是印刷的，是一张已经泛黄的坐標纸，上面用黑色墨水画了经纬线，红色铅笔標註了三个採样点，其中一个旁边写了四个字：异常中空。字跡苍劲有力，和陈星河在塔克拉玛干洞穴里留下的那些笔记是同一个人的笔跡。
车队出发的时候是早上五点。撒哈拉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沙漠是一片幽蓝色的。
第一天穿越砾石荒漠。地面温度在中午突破了六十度。空调全力运转也只能把车內温度压在四十度，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杨鸿一边开车一边讲陈星河当年的事。
“陈老六十三岁那年一个人飞到阿尔及尔，雇了一个当地嚮导，买了两匹骆驼就进了沙漠。嚮导在半路跑了，说这个老人是疯子，明明有石油公司废弃的勘查公路不走，偏要往沙漠腹地钻。陈老自己走了三天，在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情况下，凭著一张二十年前手绘的地质图找到了遗蹟的精確入口。“
赵文博坐在后排，手里拿著速写本，正在对著窗外的地形做比对。“他是怎么做到的。没有gps，没有卫星地图，二十年前的手绘图纸。“
杨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陈老的原话是。当你离它足够近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它在叫你。不是耳朵听到的叫，是骨头里面的叫。“
车內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赵文博把这句话记在速写本上，在下面划了两道线。
左城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握著一瓶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正北方向。不是在看沙漠公路延伸的方向，是在看某种別人看不到的东西。他的系统面板上文明感知一直在低功耗运行，正北方向有一个微弱的信號源每隔几秒就发出一次脉衝。
第二天傍晚，车队进入一片纯粹的沙海。连绵的沙丘像凝固的金色海浪，从地平线的这头推到那头，没有尽头。没有任何生命的跡象。没有草，没有灌木，没有昆虫，只有沙子和天空。太阳在沙丘后面缓缓沉下去的时候，整片沙漠变成了介於金色和红色之间的顏色，像一块烧到半透明的铁。
於颖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放下了手机。她说这种景色不需要记录，已经印在脑子里了。她转过去看左城的时候，发现左城闭上了眼睛。
左城让车停下。他打开车门走到车外，踩进鬆软的沙子里。他在车外站了大概三分钟，闭著眼睛，一动不动。於颖想下车问他怎么了，被杨鸿拦住了。
“別打扰他。他在听。“
左城在闭著眼睛的状態下激活了文明感知。撒哈拉的整个区域在他意识中展开，像一幅被点亮的暗室地图。正北方向，三公里外，有一个微弱的信號。和塔克拉玛干洞穴里那种暖黄色的光芒频率完全一致，但强度低了很多，像是隔著一层很厚的沙在往外渗透。
他睁开眼睛回到车上。
“顺著正北方向走。第一个遇到的不是沙丘，是石头。“
杨鸿没有问为什么。他转了一下方向盘，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二十分钟后，在两道沙丘之间的低洼处，越野车的前轮撞到了一块裸露的黑色岩石。岩石被沙子埋了一半，露出来的部分大约有一张书桌那么大。表面平滑得不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在夕阳的余暉下，岩石表面反射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
赵文博第一个跳下车。他用可携式光谱扫描仪做了快速比对。石头的材质和塔克拉玛干洞穴入口的石材完全一致。他在石面上检测到了刻痕。不规则的排列，但每个符號都能在陈星河留在塔克拉玛乾的拓印本上找到对应。
比对结果显示：符號匹配度百分之百。
杨鸿跪在岩石旁边。他用双手扒开石头表面的沙子，一点一点往下挖。沙子很烫，烫得他的手指发红，但他没有停。左城的定位精准得像是用仪器测量出来的。三公里外正北方向，第一个遇到的不是沙丘，是石头。陈老如果有灵，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笑出来。他在心里想。
在岩石的侧面，沙子下方大约半米处，露出了一道裂缝。一米宽，向下倾斜，黑暗看不到底。杨鸿把便携环境检测仪探进去。读数是：裂缝下方有稳定的空气流通，含氧量正常，湿度低於地表，温度比外面低將近二十度。
於颖从包里掏出手电筒，照向裂缝的內壁。她的光束停在了一个位置。
在岩石的裂口边缘，有一行字。不是远古符號。是现代汉字。用刀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像是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一笔一划都刻进了石头里。
“陈星河，二千零一十九年十一月七日，第二次进入。“
於颖的手指从刻字上移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裂缝深处有风吹出来，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不是沙子，不是岩石，不是任何自然界的气味。赵文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皱了皱眉，说这股味道让他想起陈老实验室里那种老旧的电子设备。不是金属和塑料燃烧的味道，是那种用了十几年还在运转的老仪器发出来的独特的电路气息。
左城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文明感知界面上撒哈拉的光点正在快速闪烁，像是检测到了有人在接近入口。系统弹出一行提示：起源共鸣，当前区域与已记录起源能量特徵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撒哈拉节点活跃度上升中。
他关掉面板，第一个踩进裂缝。他对身后说了一句话。
“他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