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应道。
    “另外原有各处市舶司提督太监人数偏少,一人独掌大权极易滋生弊端。”
    想了一下后,朱厚照继续说道:“传朕旨意,广州、寧波、泉州三处市舶司,每司增设提督太监至五人,分掌查验货物、登记勘合、核算抽分、库房收纳、船队稽查五事。”
    “皇爷。”
    闻言,刘瑾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此前每处市舶司仅有提督太监一人主事,骤然增至五人,怕是权责杂乱啊。”
    “放任提督太监大权独揽,贪腐舞弊则无人可查。”
    朱厚照摆了摆手,打断了刘瑾的话:“五人同职,不分主次,各司查验、记帐、收税、入库、巡查之责,可互相监督核查。”
    “往后帐本五人共同核对签字,但凡帐目对不上,或者货物有缺失、抽分有遗漏,五人同罪,一体连坐,无人可以独断专行,也无人可以抱团舞弊。”
    他很清楚,这是他唯一可以掌控的財源,现在大明的利益早就被瓜分完了,在这个农耕时代,利益其实就一个,那就是土地。
    其他的商业和服务业本质上也只是服务於土地,而现在文官占据绝对的优势,大部分土地也都被文官阶层所拥有。
    他想要在土地上插一手的话,肯定会被文官阶层围攻,这是他暂时不想看到的,所以他必须先將市舶司的利益掌控在手中。
    虽然现在海贸的利益不算小,但也不多,在整个大明的利益面前,只能算是一个零食,他出手的话,应该不会引来太大的敌意。
    而且现在西方国家的大航海时代才刚刚开始,整个大明的人还没有发现海贸的利润正在大幅增长,正是他出手的好机会。
    明朝末年的江南財阀之所以能够扶持起东林党这种怪胎,就是因为江南財阀垄断了海贸的利益,他完全可以趁现在先占据其中的利益。
    “奴婢遵旨。”
    见朱厚照態度坚定,刘瑾也没有继续再劝。
    ………
    內阁值房。
    刘健、谢迁、李东阳、马文升、韩文一眾重臣聚集在一起,眾人依旧围著张氏的懿旨,脸上满是憋屈。
    他们好不容易想出重启大婚、逼太后归政的破局之法,却被张氏一句国丧孝道轻鬆化解,而且他们还束手无策,只能被动应付。
    “诸位阁老,出大事了!”
    正当眾人低声议论、思索对策之际,一名內阁书吏匆匆走入值房,神色慌张。
    “何事如此慌张?”
    看到书吏慌张的样子,刘健不禁皱眉道。
    “回阁老,方才西苑传出旨意。”
    听到刘健的话,书吏连忙道:“陛下新设朝贡规制,凡持勘合入朝的外藩贡船,一律抽取其五成货物作为税赋。”
    “剩余货物也必须尽数交由皇室店铺收购,不许私下贸易,现在旨意已经快马发往沿海三市舶司了。”
    书吏这话一出,整座值房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脸上尽数涌上难以置信的怒色,因为这件事情太离谱了。
    “五成抽分?”
    谢迁猛地站起身,满脸匪夷所思道:“自古大明朝贡,皆是厚往薄来,怀柔远人,歷代先帝从不征贡使之税,为的就是彰显天朝上国气度,安抚四海藩属!”
    “陛下骤然定下五成重税,还强行垄断剩余货物买卖,此举形同劫掠藩邦,岂不是彻底折损大明天威!”
    “此举简直是本末倒置,以天子之尊,与外藩使臣爭利,苛待朝贡诸国,传扬出去,海外诸国必会轻视大明,这简直是丟尽了大明天朝的脸面。”
    “荒唐!简直荒唐!”
    户部尚书韩文也是脸色铁青,连连摇头:“朝贡乃礼制大事,关乎国体威严,岂能等同於市井商税,肆意盘剥?”
    “五成抽分,形同劫掠藩使货物,长此以往,谁还愿再来大明朝贡,万邦来朝的盛世景象,怕是要毁於一旦!”
    在场眾人个个义愤填膺,在他们看来,天子当守礼法、重威仪、轻財利,万国朝贡是彰显大明正统,安抚四海的根本。
    哪怕每年贴补钱財厚赏藩属,也是理所应当的大国格局,朱厚照如今向朝贡使臣的船队抽取重税,在他们看来,就是贪利失德,损毁大明国体。
    “陛下隱居西苑半载,不问朝政,如今一出手,便是这般荒唐至极的政令!”
    刘健面色阴沉至极,沉声道:“此例绝不可开,我等必须即刻前往西苑覲见陛下,请陛下速速收回成命,废止这荒唐的海贸新规。”
    “正该如此。”
    听到刘健的话,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於他们来说,朱厚照做出这种有损国体的事情是不可接受的,他们身为大明的臣子,必须阻止这种荒唐的事情。
    “诸位暂且稍安勿躁,此刻万万不可贸然前往西苑劝諫。”
    就在眾人准备起身动身之际,一直沉默的李东阳忽然起身,出声拦住了眾人。
    “李兄,陛下行事有失偏颇,有损国体,我等身为辅政大臣,岂能坐视不理?”
    听到这话,刘健一愣,转头看向李东阳,眉头紧皱道。
    “诸位此刻前去劝諫,非但无用,反而会引火烧身。”
    看了一眼眾人后,李东阳缓缓开口:“如今朝堂局势何等微妙,诸位难道忘了?”
    “眼下太后本就对我等不满,若是此刻我等集体前往西苑,强硬劝諫陛下,逼迫陛下收回政令,便是同时惹怒皇帝与太后两头,恐怕我等將陷入进退两难之局!”
    “李兄所言在理,眼下局势,確实不宜再惹怒陛下了。”
    闻言,马文升点了点头,沉声附和道,李东阳说得没错,他们现在確实不宜再得罪朱厚照了,要是朱厚照和张氏联手对付他们的话,他们绝对承受不住。
    听到李东阳和马文升两人的话,刘健的脸色反覆变幻,不过他虽然怒火难平,但也不得不承认,李东阳两人说的是实话,他们確实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朱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