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看到台上的好友哭,她在台下也跟著哭。
    原本还想忍一忍,可眼泪完全不受控制。
    只得一边鼓掌一边掉眼泪,手掌拍得通红,眼泪流得比拍手还快。
    谭仲樾见妻子哭得忙不过来,掏出纸巾,静静地给妻子擦眼泪、擦鼻涕。
    她的眼泪流得很快,刚擦完又滚下来两颗。
    真是可爱。
    谭仲樾看著妻子哭红的鼻头。
    他们两人婚礼那天,祝芙都没有哭成这样。
    他不太想要她將情绪放在別人身上,侧过头,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低声说了句什么。
    祝芙没听清,或许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但来自他的气息和低沉的声线从耳廓一路熨进心里。
    她也哭够了,自己接过纸巾,用力擤了擤鼻子。
    把湿掉的纸巾全塞到他手里,他自然地把它们接过去,团成一团,又抽了一张乾净的递迴去。
    草坪上,仪式已经进入尾声,主持人宣布礼成,陆昶低头吻了陆嬋。
    礼花从两侧砰地喷出来,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他们的头髮上、肩上、交握的手指上。
    祝芙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
    周围的掌声再次响起来,她也跟著鼓掌,鼓得最用力,掌心拍得通红,连手腕都震得发麻。
    她看著台上那两个人,陆嬋的头纱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陆昶的手扶在她腰后。
    真好。
    他们从同一个屋檐下走出来,再走到另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人的屋檐下...
    等她停下鼓掌,谭仲樾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上。
    她的掌心红彤彤的。
    他用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滑了滑,“傻姑娘,这时候不怕疼了?”
    祝芙反扣过去,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把他的手掌翻过来压在自己腿上。
    “一点都不疼,气氛必须到位。”
    她都没有要求他用力鼓掌,他还有意见了。
    別以为她没注意到,刚才所有人都在鼓掌的时候,他只是象徵性地拍了几下,动作跟树懒似的。
    “我鼓的掌,是咱们两人份的!”她再次强调。
    谭仲樾被她当面戳穿,也没有辩解的意思,只是眼尾弯了弯,眉目间全是纵容。
    对,他没用力鼓掌,他根本不在乎这场婚礼,不在乎谁嫁给了谁。
    他能来这里,耐著性子听完整场仪式,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妻子在乎。
    他是来陪她的,不是来参加婚礼的。
    仪式结束后不久,宾客们又进入室內喝喜酒吃喜宴。
    人数不多,就摆了四张桌子。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结束告別时,天彻底黑透,老洋房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草坪上的串灯也亮了,星星点点地掛在花架之间。
    祝芙在门口紧紧地抱了一下陆嬋。
    陆嬋不敢抱太用力,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轻点抱,”她退开半步,“等我旅行回来,给你带多多伴手礼。”
    “好,我等著。”
    越过陆嬋的肩膀,祝芙看到陆父陆母和陆昶正站在几步之外跟谭仲樾告別。
    陆父眼眶红红的,他在酒席上喝了不少,这会儿拉著陆昶的胳膊,站姿有些摇晃,对著谭仲樾说了句什么,谭仲樾微微点头。
    祝芙看著陆父那个样子,不禁有点想笑,回过头来对陆嬋说:“你就是换个房子住,还名正言顺地继续叫爸妈。叔叔真性情,今天喝了那么多。”
    陆嬋偷笑,“我爸说我以后要彻底搬出去住了,在家里的时间会越来越少,跟嫁女儿真没区別。他跟我妈说越想越难受,我妈还骂他,说『你闺女就搬到隔壁街道,开车十五分钟,你演什么生离死別』,给我爸气坏了,说『你懂什么,这是仪式感』。”
    祝芙也跟著笑起来,笑著笑著又有点心酸。
    她没忍住,再次抱了抱好友,“我也捨不得你,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陆嬋只是搬去跟陆昶住,还在同一个城市,还会一起吃饭一起逛街。
    但就是捨不得。
    好像有些东西从今天开始就不一样了。
    陆嬋小心地回抱著她,“我保证以后永远跟你天下第一好。”
    祝芙往谭仲樾那边看了一眼。
    他还在门廊下听陆父说话,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態很耐心,但目光一直往她这边飘。
    她收回视线,把声音压得更低:“嗯嗯,咱俩最最最最好。”
    陆嬋还想再说些什么,谭仲樾已经迈开步子走过来。
    他跟陆家三人的寒暄结束得很快,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几步走到祝芙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陆嬋面前轻轻拉回自己身边。
    祝芙顺势道別,对陆父陆母说:“叔叔阿姨,我们先回了。今天的婚礼特別好,你们辛苦了。”又对陆嬋和陆昶说,“小嬋,陆昶哥,新婚快乐,蜜月玩得开心。”
    “哎哎好,回头有时间再来家里吃饭。”陆母笑眯眯地挥手,陆父在旁边也抬了抬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著“慢走慢走”,被他媳妇白了一眼。
    陆嬋和陆昶挽著手站在门廊灯影下,朝他们挥了挥手。
    ——
    晚上洗漱完躺在被窝里,祝芙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嘆了口气。
    一旁的谭仲樾也跟著嘆了口气。
    祝芙侧过头看他一眼:“你嘆什么气?”
    谭仲樾也侧过头:“你嘆什么气?”
    祝芙翻了个身,往他怀里一窝,脸贴在他胸口上,“我只是觉得,以后跟小嬋聚会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她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我也有了。”
    那些隨时可以一个电话就跑出来吃火锅的日子,大概会越来越少。
    谭仲樾习惯了妻子没来由的伤感。
    她总是在最高兴的时候冒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惆悵,像在晴天里非要找一片乌云的影子。
    他轻抚著她的长髮,“友谊不会因为结婚就变淡。以后想她了隨时可以约,不方便出门就让她来家里。你和她不是少了时间,是各自多了可以一起分享的人。”
    祝芙就窝在他怀里,默默地听著。他说的她都懂,只是情绪这东西不需要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