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时间,眨眼就过。
    这天清晨。
    玄霜宗后山,一处常年被风雪封锁的巨大冰谷深处。
    天刚蒙蒙亮,冰谷里就已经挤满了人。
    足足有几百號外门和內门弟子,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能站在这里的,全都是凝气境以上的修为。每个人的腰带上,都掛著一枚散发著微光的玉符。那是进入秘境的通行证。
    林默穿著那件灰布棉袍,双手插在袖子里。
    他和张云鹤並肩站在人群的边缘,安静地看著前方。
    冰谷的正中央,没有路。
    只有一面高耸入云的巨大冰壁。
    冰壁表面平整如镜,隱隱有蓝色的光芒在深处流转,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古老气息。
    “当——”
    一声沉闷的钟响在山谷上空迴荡。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几百名弟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冰壁前方的高台。
    高台上,站著几个人。
    中间那位,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宗主长袍,双手倒背在身后。就那么隨便一站,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简直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玄府境。”
    张云鹤压低了声音,在林默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这就是咱们玄霜宗的宗主,姜玄渊。”
    林默看著高台上的中年男人。
    没有被对方的气场震慑,只是在心底默默评估了一下。
    比起之前见过的那些星海主宰、造物主,这玄府境的修为只能算是个刚入门的学徒。但在这个被压制了法则的新世界里,这老小子目前確实有称王称霸的资本。
    姜玄渊的左右两侧,站著几位宗门长老。
    林默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人。
    一个是执事堂的韩松长老,正低眉垂目地站在那。
    另一个,是个穿著黑袍、眼神阴鷙的乾瘦老头。
    那黑袍老头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最后死死地钉在了林默的身上。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一条躲在暗处准备咬人的毒蛇。
    “那是罗天鸿的亲叔叔,內门罗长老。”张云鹤顺著目光看过去,提醒了林默一句。
    林默迎著罗长老的目光,毫不退让地看回去。
    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抹充满挑衅的冷笑。
    罗长老脸色一沉,刚想发作。
    中间的姜玄渊开口了。
    “时辰已到。”
    姜玄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冰谷里的每一个人耳边炸响。
    “玄霜秘境,是本宗开山祖师留下的遗蹟。五年一开,规矩你们都懂。”
    姜玄渊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几百名弟子,语气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秘境开启的时间,一共七天。七天之后,阵法会自动把活著的人传送出来。”
    他加重了“活著”这两个字。
    “里面有祖师爷留下的机缘,也有能瞬间要了你们命的危险。宗门不干涉你们在里面的爭夺,各凭本事。”
    姜玄渊停顿了一下。
    “进去之后,量力而行。命是你们自己的,都给我珍重些。”
    说完这几句简短的开场白。
    姜玄渊不再废话,他抬起右手,掌心猛地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光芒。
    “开阵!”
    姜玄渊一掌拍在面前的虚空上。
    一道精纯到实质化的灵力,如同怒龙出海,狠狠撞在前方那面巨大的冰壁上。
    “轰!”
    整个冰谷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
    那面光滑的冰壁表面,开始泛起一圈圈水波一样的涟漪。
    坚硬的玄冰在灵力的催动下迅速消融、扭曲。
    眨眼间的功夫,冰壁的正中央,就化作了一道宽约三丈、流转著深蓝色光芒的巨大光门。
    大门一开。
    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夹杂著浓郁的灵气,直接从光门里扑面而来。
    冰谷里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门开了!快进!”
    “走!先进去抢占先机!”
    第一批心急的弟子,已经拔出兵器,爭先恐后地朝著光门冲了过去。
    身影刚一接触到蓝光,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林默没著急抢。
    他和张云鹤慢吞吞地走在人群的中后段。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光门前的时候。
    侧面突然插过来一队人马,硬生生挡住了林默的去路。
    领头的,正是几天没露面的罗天鸿。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於战斗的紧身劲装,腰里別著一把品相极好的长剑。他那条被林默废掉的右胳膊,此刻已经完好如初,显然是吃了不少顶级的疗伤丹药。
    罗天鸿的身后,跟著十几个人。
    除了王彪那几个狗腿子,还有三个生面孔。
    其中两个气息沉稳,看一眼就知道是通脉巔峰的狠手。
    而站在罗天鸿左侧的一个中年男人,气息更是內敛到了极点,隱隱透出一股让周围弟子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聚元境。
    罗天鸿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林默。
    脸上的肌肉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周远。”
    罗天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几天在外面,有宗门的规矩保著你。你很得意是吧?”
    罗天鸿上前一步,凑到林默面前,冷冷地盯著他。
    “进了这道门,生死各安天命。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柄,咬著牙吐出一句话。
    “希望你的骨头够硬。我等著看你能在里面活几天。”
    周围排队的弟子看到这阵势,纷纷往两边躲,生怕惹火烧身。
    那可是罗天鸿,加上內门的两个通脉巔峰,还有一个罗家的聚元境外援。
    这阵容,在这次进入秘境的队伍里,绝对能横著走。
    这个叫周远的外门弟子,算是彻底栽了。
    张云鹤站在林默旁边,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手心全是汗,死死握著袖子里的符籙。
    林默停在原地。
    他看著罗天鸿那副张狂的嘴脸,连正眼都没给那三个所谓的高手。
    “废话说完了?”
    林默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抬起手,隨意地掏了掏耳朵。
    “说完了就把路让开。好狗不挡道,这规矩你叔叔没教过你?”
    “你!”
    罗天鸿气得脸色铁青,右手猛地按在了剑柄上。
    “罗少,別在这里生事。”
    旁边那个聚元境的中年男人伸手按住了罗天鸿的肩膀,目光冷漠地扫了林默一眼。
    “进去了有的是时间。何必急於一时。”
    罗天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拔剑的衝动。
    “好。好得很。”
    他狠狠瞪了林默一眼,“我们在里面见!”
    说完,罗天鸿带著他那群人,大步跨进了蓝色的光门。
    等他们消失后。
    张云鹤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著林默。
    “你疯了?这个时候还去激怒他?”
    张云鹤压低声音,“那个聚元境的人不好对付。进去之后,咱们得儘量避开他们。”
    “避?”
    林默放下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老子这辈子,还没学会『避』这个字怎么写。”
    林默没有再多说,迈开大步,直接朝著那道三丈宽的蓝色光门走了过去。
    “走吧。去看看这祖师爷留下的宝地,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张云鹤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咬牙跟上。
    两人並肩踏入光门。
    穿过蓝光的那一瞬间。
    林默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
    一股庞大而古老的法则之力,瞬间將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这种感觉,和跨越位面时的撕裂感不同。它更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把你强行塞进了一个不停旋转的通道里。
    林默没有反抗。
    他任由这股空间法则拉扯著自己的身体。
    “这是隨机传送的阵法。”
    林默在心底很快做出了判断。
    这玄霜祖师倒是有点手段,为了防止大势力抱团清场,把入口的传送阵设置成了隨机打乱。所有进去的人,都会被隨机扔到秘境的各个角落。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
    双脚终於踩到了实处。
    “砰。”
    林默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身边的空间波动瞬间消失。
    他睁开眼。
    一阵夹杂著冰渣的狂风直接拍在脸上,冷得刺骨。
    眼前,没有冰谷,没有光门,也没有罗天鸿那些人。
    甚至连刚才和他並肩进来的张云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默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辽阔无垠的白色雪原。
    一眼望不到头。
    天空是死气沉沉的灰白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彩。
    整个世界里,除了满地的白雪,就只有永远不会停歇的风声。
    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默踩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
    他不仅没有感到孤立无援的恐慌,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反而燃起了一抹兴奋的火焰。
    “隨机传送。有意思。”
    林默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有那些烦人的宗门规矩。
    没有那些看戏的眼睛。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杀戮场里,他终於可以稍微放开一点手脚了。
    “罗天鸿。”
    林默看著苍茫的雪原,冷笑了一声。
    “老子就在这儿等著你。希望你找的那些帮手,够老子杀上一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