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与温知恭在廊下等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殿门开启的声音。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著玄色锦袍的年轻人迈步而出,身后跟著数名侍卫与宦官。
    那人身量修长,面容年轻,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王霸之气,带著极强威压。
    温知恭与沈砚辞连忙跪倒,高呼:
    “草民拜见燕王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秀低头打量跪在阶下的两人,目光先落在为首的温知恭身上。
    此人年纪约莫二十七八,一身得体青衫,相貌堂堂、言行举止颇为大家风范。
    他身旁还跪著一个年轻人,衣著略微齐整些,应是同伴。
    “起来吧。”温秀抬手示意。
    二人战战兢兢起身,垂手而立。温秀看了温知恭一眼:“你说你是太原温氏之后?”
    “回陛下,草民正是。”温知恭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却还算镇定。
    “可有祖传信物?”温秀问。
    “有。”温知恭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方玉佩与那捲青铜简册,双手高高举起,呈至温秀面前,“请陛下过目。”
    温秀接过玉佩翻看片刻,又掂了掂分量,手感温润,確实不像是贗品。
    他又拿起那捲青铜简册,铜片虽然泛绿,但刻痕深浅不一,字跡古拙,显然是老物件。
    “嗯,瞧著倒不像是偽造的。”
    温秀將两物放下,抬眼看向温知恭,“你说你是太原温氏之后,那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你是何支脉?从何处而来?又为何来此?”
    温知恭不敢隱瞒,將自己家族在晋阳被查抄、族人四散逃亡、自己一路辗转逃到燕国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族中长辈无辜下狱时,他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又说到自己孤身一人躲过兵祸、吃尽苦头才来到建安,更是几度语塞。
    温秀听罢,面色沉沉地一拍扶手骂了一句:
    “可恶李贼,屠我幽州、逼死吾王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杀我温氏族人,本王与他势不两立!”
    温知恭听燕王亲口说出“我温氏族人”四个字,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温秀又仔细询问了他几个问题:
    父亲叫什么,祖父叫什么,祖宅在晋阳何处,家中可还有叔伯兄弟。温知恭一一作答,对答如流,並无破绽。
    唯独问到谱牒世系时,他坦言祖上谱牒在长安大难中遗失,祖地只剩这卷青铜简册。
    温秀点了点头,又唤来秦绍,將玉佩和青铜简册递给他:
    “你看看,可是真的?”
    秦绍接过两物,仔细端详了许久,又拿出放大镜对著铜简上的刻痕反覆比对。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鬆开,躬身回话:
    “陛下,臣仔细查验了。这方玉佩质地细腻,刻工精美,確实是唐时太原温氏的旧物。铜简上的字跡虽有些磨损,但细看其刻痕深浅、字形结构,应是晚唐之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是……这铜简上所列的世系,似乎与大王所修官谱略有出入。按此简所记,这位温公子的祖上,似乎比大王更近嫡脉……”
    “嗯??”
    温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竟然有人比他还纯,那么他岂不成了旁系了?
    他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开始运转。
    秦绍的声音不大,但殿中安静,沈砚辞与温知恭都隱约听了个大概。
    温知恭心中暗喜!
    果真是嫡脉,秦先生也说了,更近嫡脉,那他在燕王面前的身价岂不更高了?
    温秀的目光在温知恭脸上停留了片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嗯。確实是太原温氏的旧物,本王一看得出来!”
    温秀拿起那捲青铜简册,摩挲了两下,语气平淡,“只是……这青铜简册,本王记得曾在宗祠见过。后来战乱中流失,没想到竟被你带了回来。”
    “???”
    温知恭微微一怔,青铜简册分明是他家传之物,怎么会是燕王宗祠流失的?
    但他不敢多想,燕王说什么便是什么,他连忙躬身:“陛下言重了。此物在草民手中,也是蒙尘多年,今日能物归原主,乃是草民之幸。”
    温秀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既然你確实是太原温氏一脉,那便是一家人了。本王看你在外漂泊多日,吃了不少苦头,实在不忍。这样吧,你也不必再在外面赁屋居住了,留在宫中……陪本王享福吧!”
    “啊!这这这……”
    温知恭一时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以为能认祖归宗已是万幸,没想到燕王竟直接留他在宫中。
    若是如此,何愁不飞黄腾达?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草民……不,臣必当竭尽全力,报答陛下厚恩!”
    温秀笑得和蔼可亲:“好说好说。你既然来了,本王自然要好好安置你。来人……把温公子带下去,好生安顿。”
    “诺!”
    两名卫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站到温知恭身旁。
    温知恭正要跟著卫士退下,却听温秀又补了一句:
    “对了,先送去净了身子,以后我这……呃,大表哥就是中贵人,留在本王身边当差享福吧!”
    温知恭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慢慢转过身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陛下说……净身?”
    “是啊……就是把你阉了!”
    温秀一脸理所当然,“你既然入了宫,总要有个合適的差事。本王身边正缺得力的人手,你又识文断字,又是太原温氏之后,自然不能屈就。中贵人这个差事职务可不低,正好合適你。”
    温知恭大惊!
    这这这……表弟,这不对吧?
    他是来认亲的,可不是来当太监的,当场嚇尿了!
    而沈砚辞更是一脸懵逼,他打死都没想到,太原温氏的家庭伦理,竟然如此狗血。
    什么享福,我呸!
    真是要了狗命了,他就不该来,更不该听,此刻冷汗直流,双腿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