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部落,眾人得到巫的承诺后。
    人群逐渐分散。
    但部落的气氛並没有鬆弛下来。
    几个参与侦察鹿群的水部落人围著火堆分食烤肉,不断迎合著別人的骂声。
    水芙蹲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手里不断转著那把骨匕。
    她等了一会儿。
    见最年轻的那个人独自去河边打水。
    迅速跟了上去。
    “等等!水角!我有事问你——”
    水芙走到他身边,脸上掛著好奇。
    “听说你们今天碰到火部落了?他们真的有那么凶吗?”
    水角被她嚇了一跳,挠挠头,不解道。
    “小丫头问这个干嘛?”
    “我当故事听嘛!”
    水芙撅起嘴,隨后露出威胁的笑容。
    “你不告诉我,我就跟姐姐说……上个月晒肉架上丟的肉,是你偷吃的。”
    水角的脸瞬间绿了。
    “別別別!”他赶紧压低声音,眼神飘忽。
    “你別乱说……那肉真不是我拿的。”
    “那你告诉我,他们怎么动手的?”水芙歪著头好奇道。
    水角舔了舔嘴唇,开始回忆。
    “就…… 就是一个火部落的黑脸男人把我们的人推到石矛上刺出血了。”
    “黑脸男人?”水芙眨眨眼,“是火部落巫身边的人吗?”
    “没错,看著像是护卫,然后他们的巫就骂我们,其他的我也记不清了。”
    闻言,水芙点点头,绕到营地另一头。
    找到之前出去正在修箭囊的中年猎手。
    水芙凑过去,递上浆果,小脸认真道。
    “水角说火部落的人先推人,还骂我们,具体是什么情况啊?”
    “后面我还要讲给其他的孩子听,万一讲错了我会很丟脸的!”
    对方接过浆果,嚼了两口,含糊道。
    “你们这些小孩真的是……我也记不太清了,就是火部落的巫身边几个人都动手,不仅骂人还把我们的人弄伤了。”
    水芙的笑容没变,但眼底温度降了一分。
    她又去找第三个人。
    一个参与行动但站在后排的年轻猎人。
    对方正用骨片刮兽皮,见水芙过来,习惯性地往后缩了缩。
    水芙在部落里告状的名声,比她那看似嚇人的匕首玩具更恐怖。
    “你別怕,我来听故事的。”
    水芙蹲下来,双手托著下巴。
    “火部落的巫是掏出木牌后骂人的吗?”
    年轻猎人想了想。
    见水芙一脸好奇。
    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那倒不是……就是说哪个部落要抢有木牌的部落,火部落就会打过去,后面再骂人的……”
    闻言,她心中已经有数。
    三个人,三种说法。
    如果火部落真的只是霸道伤人,为什么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
    水芙眯了眯眼,小虎牙轻轻磨了磨。
    水蛇在撒谎,而且帮他撒谎的人,甚至在细节上也没统一好口径。
    太蠢了……换她来才不会犯这种错。
    她转身想往回走,却在路过一片阴影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水狸站在那里看著她。
    水芙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后脸上立刻露出天真无邪的模样。
    “咦?您怎么在这里?禁足的人乱跑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小心我告诉姐姐哦~”
    水狸没有笑,神情带著某种探究意味。
    “话说小丫头,你是问什么呢?”
    水芙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
    她仰起头,红白兽衣隨风微微摆动,片刻后忽然轻笑。
    “我就是想听听故事,不行吗?倒是你在乱跑,是不是还想被姐姐惩罚呢?”
    水狸的脸色骤然阴沉数分,对水莉的愤怒更近乎有些抑制不住。
    “你以为巫是你的姐姐,就能在部落里面没有任何规矩?”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影把水芙整个罩住。
    水芙没有退。
    甚至往前迎了半步,腰后的骨匕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手里。
    匕尖紧紧抵在腿侧,从水狸的角度是看不见的,但只要对方敢伸手……
    “没有规矩?”水芙的笑冷了几分,在稚气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好像您才是被惩罚的那个人呢~”
    水狸的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如果没事,我就走了啦~”水芙將骨匕重新收回,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水狸望著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阴沉。
    他忽然想起数年前那个夜晚。
    他的儿子,水浪。
    当时得知要把巫的位置传给水莉后。
    在部落里面大哭大闹,摔了陶碗,还骂水莉没有资格当巫。
    当夜。
    水浪就在河边被人揍得鼻青脸肿。
    身上也多了七八道细长血痕,像被某种利器划伤。
    比如说……匕首。
    儘管水狸当时暴怒,带著人把周围翻了个底朝天,可没找到凶手和证据。
    原本他一直怀疑是水莉干得。
    毕竟一个无父无母的小丫头。
    如果手里没有真本事,怎么可能在水部落这种地方活得那么安稳?
    但如今他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
    如果说水莉只是具备巫的天赋。
    那水芙她凭什么?
    凭那把被所有人当作玩具的骨匕?
    水狸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留著一道腐烂的旧疤,是他不愿意回想的恐怖经歷。
    他盯著水芙消失的方向。
    吐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不管到底是不是你,新仇旧恨后面都一起算。”
    他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与此同时。
    火部落內,阳光正暖。
    草根已经甦醒了过来。
    草叶正捧著一碗温热的肉汤,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掉。
    “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你再不醒,我就把你那份肉全吃了,一块都不留。”
    草根试著扯出一个笑,但只动了动嘴角,声音有些沙哑,“……你敢。”
    草叶愣了一瞬,然后哇地哭出声。
    “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你再不醒,我就……我就……”
    林野站在几步之外。
    他走过来,先检查了一下草根的情况。
    身体恢復的很快。
    或许是原始人的体质在发挥作用。
    “醒了就好,餵他喝汤吧,別呛著了。”
    草叶点点头,用木勺舀了一勺,吹了吹,凑到草根嘴边。
    草根勉强咽了两口,温热的汤滑进胃里,感觉身体正在被慢慢烘暖。
    草部落的几个男人围在木屋门口,见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隨后最年长的那个人露出迟疑的神色。
    他看了看草根,又看了看林野,斟酌著开口:“巫,有件事……我们想商量。”
    “说。”
    “我们草部落的巫更擅长调配草药,调的药膏能让草根的伤恢復得更快。”
    “而且还需要把这件事告诉首领和巫。”
    “所以我们想把草根和草叶带回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