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昏沉下来。
    火部落內,周围香气渐弱,但氛围反而变得更加热闹。
    魔芋每个人只能分到几块。
    但这反而勾起他们的胃口。
    不少人碗底颳得吱吱作响,连油都被舔得一乾二净,但还是不够吃。
    风羽瘫坐在石头上:“巫,还能再做点吗?那一口塞牙缝都不够。”
    “那得你们自己来弄了,而且树上的辣椒也没那么多。”
    “就算加盐也好吃!”风羽连忙开口道。
    闻言,林野点点头。
    本来他就有打算教部落其他人如何製作,否则后面集会上,自己也忙不过来。
    於是接下来。
    林野手把手按照之前的流程再做一遍。
    期间尤其强调对於去毒环节的重要性,別到时候把自己人吃中毒了。
    片刻后。
    又一份凝固的魔芋方块被製作出来后,风羽等人开始隨之欢呼。
    即便只能加盐。
    在春夏季也算是一份相当爽口的小吃。
    见状,林野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接下来你想吃自己弄,我去弄点別的。”
    隨后他来到部落用来鞣皮的地方。
    支起一口小陶锅,底下引了文火。
    而另一边。
    水芙已到兔圈旁,没有去凑热闹。
    而是蹲在柵栏外,指尖点著木缝,嘴里无声数著:“二十五,二十六……”
    灰兔子挤成团。
    她数著数著,心思就飘了。
    黑山派人送信已经到哪了?自己的信到底能不能送到自己姐姐手上?
    就在这时。
    一股刺鼻的怪味隨风飘过来。
    带著油脂腐败般的浓浓腥膻。
    水芙皱皱秀眉,抬起头。
    远处亮著火光,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陶锅前,木棍搅个不停。
    她站起身,小步摸了过去。
    没多久。
    “林野!”水芙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她凑到锅边,只看了一眼,立刻捏住鼻子往后退,小脸皱成一团。
    “好臭,这是在煮什么?”
    “我在製作肥皂。”林野头也不回道,木棍在锅里匀速搅动。
    “肥皂?”
    “对,可以用来清洗身体,比直接拿水洗更乾净。”
    水芙鬆开捏鼻子的小手,目光在锅边扫了一圈。
    木桶里灰白色的油脂,一盆草木灰水、一小罐石灰水。
    虽然东西认不全,但油脂还是认得出。
    “用油……洗身体?”她伸出手指,指向锅里翻滚的灰白色浆液,小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油糊在身上,不是越洗越脏?灰尘都会粘住……”
    她以前时不时去河里清洗身体。
    天热的时候洗澡是凉快,可不一会儿出汗,兽皮衣贴在背上,还是难受得要命。
    “所以我才要做这个,明天就知道了。”林野停下搅拌,转头看她,语气轻鬆。
    水芙盯著锅里那团噁心巴拉的混合物。
    又抬头看看林野篤定的脸,嘴角翘了翘,忽然语气带著一丝调侃。
    “那要是失败了呢?您会变成油腻腻的巫吗?来福闻到你都会绕著走的那种。”
    林野瞥了她一眼:“你好像很期待?”
    “我担心你呀。”水芙立刻摇头,眼睛眨得飞快。
    林野转过身,继续搅动。
    油脂和碱水在高温下逐渐融合,顏色也从浑浊灰黄变成越来越稠的乳白色。
    木棍提起时,能看到浆液像蜂蜜一样缓缓滴落,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痕跡。
    “要不打个赌。”林野忽然说。
    水芙眼睛一亮:“赌什么?”
    “要是我贏了——”林野略带调侃道。
    “以后摸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准躲。”
    水芙瞪大眼睛,往后退了半步,小手唰地护住头顶,声音都拔高了:“你怎么这么喜欢摸头!这算什么赌注!”
    “那你想赌什么?”
    水芙咬了咬嘴唇,眼珠子滴溜溜转。
    “我贏了……”她伸出一根手指,“给我一包麻菇粉。”
    她见菇获用过,撒在草料里,兔子吃了就睡,怎么戳都不醒。
    林野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
    水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脚尖在泥地上碾了碾,但强撑著没移开视线。
    “可以。”林野终於开口,“那你要这个做什么?”
    水芙面不改色:“防身,有时候遇到恶狼,就可以撒在它鼻子上让它睡觉。”
    林野似笑非笑:“希望如此。”
    水芙强撑著扬起下巴:“赌不赌?”
    “一言为定,明天这个时候看结果。”
    水芙低头看看锅里翻滚的灰白色浆液,信心满满地哼了一声。
    “你输定了,油怎么可能用来清洗,肯定只会越洗越脏。”
    林野没接话,拿起旁边的小罐,將最后的那点石灰水缓缓倒入锅里。
    乳白色的浆液骤然变得更加浓稠。
    木棍搅动的阻力明显增大,表面开始泛起细密像奶皮似的光泽。
    “明天见。”林野说。
    水芙点点头,转身往木屋方向走,回头喊了一声:“到时候你不准反悔!”
    林野看著她的背影,把锅里已经浓稠的皂液缓缓倒入旁边长条形的柳木槽里。
    乳白浆液在槽底铺展,表面渐渐平静。
    他蹲下身,看著木槽里微微起伏的液面,思绪飘远。
    这东西实际成本不高。
    鞣製皮毛產出的废油脂,自己也不可能让部落里面的其他人食用。
    草木灰遍地都是,石灰也堆著不少。
    可它的价值……大部落的首领和巫,一定不介意换几块。
    或许能再加点噱头,比如被天神祝福?
    林野不禁笑了笑。
    他打算集会上让所有人都试著用用。
    还可以分档次。
    最普通的就是这种没任何额外添加的。
    进阶的卖给其他部落的首领和巫,加入植物花瓣汁液,不仅顏色好看还带著香味。
    甚至可以做成不同的形状,用模具刻上不同的印记……
    林野站起身,目光投向漆黑的河谷。
    该问问时间了。
    接著朝哨塔方向走去。
    曦火正站在那边和石牙低声说著什么。
    “首领。”林野走过去询问道,“集会的时间定了?”
    曦火点点头,木棍指向河边方向。
    “往年河边那些粉色的小花开齐后就是不同部落春集的时间;
    现在打了苞,估计……不到七天。”
    “那应该来得及。”林野微微点头道。
    曦火看了眼林野来时的方向:“刚刚您是又在弄什么新东西吗?”
    林野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东西,这东西如果能卖给那些其他大部落,说不准换到的东西比盐还多。”
    曦火没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野往回走,路过兔圈时脚步顿了顿。
    柵栏里兔子挤在一起。
    伸手从藤筐里抓了一把青草撒进去。
    不远处,那里是给水芙安排的木屋。
    此刻静悄悄的。
    林野收回目光。
    夜风从河谷上游吹下来,带著春季的凉意,把皂液表面的热气一点点吹散。
    乳白色浆液正在缓缓变硬,边缘处已经结了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薄膜。
    月光缓缓照在上面。
    也照在那间木屋上。
    门缝里,一双眼睛正偷偷往外瞄。
    “我才不会输。”水芙对著月色,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可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慌了一下。
    如果输了……
    岂不是以后只能被乖乖摸头。
    这要被姐姐看到也太丟脸了——
    她重新扑倒在床上的兽皮里,把发烫的脸颊埋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