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黑水部落不远的空地上。
    黑岩用脚踩著削尖的木桩,上面掛著一连串森白兽骨。
    往年春集都在这儿召开,地势开阔。
    往来的部落沿著河岸走,远远就能看见插在地上的標誌,然后在空地上铺著兽皮,摆上用来交易的物资。
    而他们的劣质盐就算掺著泥沙,周围的部落照样捧著兽皮还有食物来换。
    因为没有別的选择。
    黑岩的动作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蛮横。
    一边踩著木桩一边对旁边的黑山嘟囔。
    “今年给那些小部落的盐里多掺些土,反正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黑山站在一旁,手里拎著一根捆兽皮的藤蔓,却迟迟没有动作。
    “首领,我觉得……”他沉声道。
    “今年那些部落很可能去火部落换盐。”
    “怎么可能?”黑岩眉头紧皱,把木桩踩实,拍了拍手上的灰。
    “春集都是老规矩了,而且那些部落只知道我们这里有盐,还能挑地方不成?”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人跌跌撞撞地从河岸方向跑过来,正是今天去火部落扛魔芋的黑水部落的人。
    此刻他们脸色苍白,兽皮被汗水浸透。
    “首领!队长!”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扑到黑岩面前,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出……出大事了!”
    黑岩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手:“慌什么?火部落的人少给你们饼子了?”
    “不是饼子!”
    他大口喘著粗气,手指著下游方向。
    “火部落……火部落要开春集!就在他们的河谷那边!我们都亲眼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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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岩的手僵在半空。
    但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隨即化作暴怒。
    他一把揪住对方衣领,从地上提起来:“你说什么!春集不都是在这里召开吗?”
    黑岩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鬆开手。
    对方踉蹌著后退,一屁股坐在泥里。
    黑岩转头看向黑山,眼神难以置信。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以后其他的小部落谁还会服从我们黑水部落?!”
    黑山缓缓闭上眼,嘆了口气。
    想到之前水蛇身受重伤的消息,还有林野等人上门时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的铜矛。
    “首领……”黑山的声音乾涩,“因为他们不止有盐有陶,更重要的是他们够强。”
    黑岩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望著面前这片空地,往年那些部落求著自己换盐的盛况仿佛还在昨天。
    “……现在怎么办?”黑岩阴沉著脸。
    “只能等水部落的人过来,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黑山摇了摇头,无奈道。
    望著下游火部落的方向。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水莉,水部落的巫,她妹妹在火部落,那以后她们会跟黑水部落站在一边吗?
    ……
    水部落河边,粉色小花已经铺了一片。
    那种被水部落人叫胭脂花的粉白野花,每年春集前都会准时盛开。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进水里,顺流漂向下游。
    水莉站在河边。
    身后许多人正在整理著藤蔓筐,里面装著盐块兽皮等物资。
    “巫,都齐了。”有人走过来低声稟报。
    水莉点头。
    目前水狸叛逃部落,水蛇也死了。
    她用了几天时间把內部清理乾净。
    现在,春集差不多到了。
    由於黑水部落位置居中,其他小部落更方便抵达,所以才决定在那召开。
    “巫,明天一早动身?”有人问道。
    水莉收回目光,点点头说道,“今晚早些歇息,明天去黑水部落。”
    “首领留在部落里面,这次由我带队。”
    对方不敢多问,低头退下。
    水莉独自站在河边,粉色的花瓣落在身上,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拂去,只是转身往部落走去。
    与此同时,火部落。
    河滩上的空地已经被收拾乾净,杂草拔净,碎石清走,看起来格外顺眼。
    二十多张桌椅错落摆开。
    正中央搭了三尺高木台,台面铺著兽皮,迎风掛著大號的木牌。
    上面被红色花瓣染色,画出火焰標记。
    风羽背著猎弓,在场地边缘来回巡逻,眼睛警惕地扫著林子。
    铜手从窑口那边过来,捧著几片新瓦,小心翼翼地装在藤蔓筐里面。
    “巫,铜手他们连夜开炉,目前瓦片的数量暂时差不多了。”石牙走到林野身边。
    “就是不知道……后面能来几个部落。”
    林野站在木台上,目光望向河道远处。
    粉白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而一场春集通常持续三到五天。
    “会来的。”林野笑了笑。
    “最起码草部落,驴部落都会过来,別的部落我也相信他们抗拒不了盐的诱惑。”
    风羽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
    “巫,要是黑水部落的人过来怎么办?”
    “正常招待。”林野语气平静,“只要他们不闹事,一切好说。”
    隨后便转身朝铜手招了招手。
    “你带几个人过来,我教你们怎么把兔圈和东边的几间木屋先铺上瓦片。”
    铜手应了一声,抹了把脸上的灰。
    暗灰色的瓦片被摞进藤蔓框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接著几个人爬上木屋。
    按照林野的指示掀开原来的茅草,把瓦片一片片交错压上去。
    像鱼鳞似的层层叠压。
    最后用掺草木灰的湿泥填住缝隙。
    屋顶渐渐变得严实而具备著美感。
    水芙蹲在旁边,手里捏著小木棍,正无聊的在戳地上的一只甲虫。
    她把甲虫翻身看著对方六条腿在空中乱蹬的滑稽模样,忽然用木棍把它弹飞。
    然后托著腮,目光飘向河谷入口方向,小声嘀咕著。
    “姐姐应该差不多过来了吧,再不来……就该担心你了。”
    次日清晨。
    天蒙蒙亮。
    远处林子边缘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颇像是一群野鼠在灌木丛里探头探脑。
    哨塔上的人目光倏地锐利起来,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不等发出警报。
    灌木丛晃了晃。
    几道瘦小身影畏畏缩缩地探出脑袋来。
    他们穿著破旧而单薄的兽皮,手里提著乾瘪藤筐,还有人背著用藤蔓綑扎的包裹。
    就那么站在晨雾里,隔著遥远距离。
    目瞪口呆望著眼前这片巨大的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