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水晶宫的琉璃砖石在最初的剧烈震盪后渐渐恢復了平静。
    但海底深处传来的那股灵气波动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敖广站在珊瑚殿外,眉头紧锁。
    方才他第一反应是海眼封印又出事了。
    但那股灵气波动与海眼暴动时的狂躁截然不同。
    海眼暴动时喷涌的是混乱而暴虐的先天水元。
    可此刻这股灵气虽然磅礴,却带著一股极其纯净的生机。
    “陛下!陛下!”
    之前那个巡海夜叉从宫门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东海东南方向,忽然浮出一座仙岛!”
    “那岛大得无边无际,岛上全是仙草灵药。”
    “小的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那等光景!”
    “现在东海各方势力都赶过去了。”
    “海面上全是修士,都想打开那仙岛的禁制,可谁也打不开!”
    敖广与白墨对视一眼,顿时鬆了一口气。
    不是海眼出问题就好。
    隨后敖广转身大步朝水晶殿走去,白墨紧隨其后。
    回到殿中,敖广在珊瑚椅上坐下。
    拿起案上的玉液琼浆给白墨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是海眼暴动便好。”
    “这仙岛出世,倒是件新鲜事。”
    “贤侄,这东海虽是龙族管辖,但海底深处藏著不知多少上古遗蹟。”
    “偶尔浮出一两座仙岛也算常有的事。”
    “这仙岛早不出晚不出,偏在贤侄来访之日出世。”
    “可见是天降祥瑞,专门来迎贤侄的。”
    “贤侄若是有兴趣,回头我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仙岛有什么名堂。”
    白墨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他低头看著杯中琥珀色的琼浆,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来,神情比方才严肃了几分:
    “前辈,晚辈却不这样认为。”
    “天地生灵药,必有大用。”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有生就有死,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晚辈料想,这三界要出一场灾劫了。”
    “这仙岛便是天道赐予的一线生机。”
    敖广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看著白墨脸上严肃的表情,又想了想海眼暴动加剧的事,心中也不由得泛起几分波澜。
    但他终究是活了万古的龙王。
    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於是放下酒杯,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宽慰,也带著几分不愿深想下去的迴避。
    “不会吧贤侄?”
    “如今三界风平浪静,天庭有玉帝坐镇,灵山有如来护持,三十三重天外还有道祖与几位圣人。”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如何会有灾祸?”
    “贤侄会不会有些杞人忧天了?”
    白墨笑了笑,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
    “前辈说得是。”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弟子这个金仙操什么心。”
    “不过话说回来,前辈就不好奇那座仙岛吗?”
    “方才那夜叉说得天花乱坠,听著就让人心痒。”
    “不如我俩去看看?”
    敖广其实也是有些好奇的。
    他在这东海住了万古,海底的每一道沟壑、每一处暗流他都了如指掌。
    却从未见过什么能隱藏至今的仙岛。
    听到白墨的提议,便也顺势站起身来,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
    “正有此意。贤侄请。”
    二人出了水晶宫,朝那股灵气波动的源头飞去。
    不多时,便远远望见了那座仙岛。
    那岛大得离谱,岛身被一层淡金色的透明禁制笼罩。
    透过禁制望去,岛上奇花异草遍地皆是。
    万年的灵芝,九叶的金参,成片的碧玉海棠,在岛上的山峦间隨意生长。
    岛上还有一座主峰。
    峰顶隱约可见一片古建筑的废墟。
    断壁残垣间爬满了老藤,藤蔓上掛著的果实闪烁著星辰般的光芒。
    主峰周围有仙鹤盘旋。
    几只通体雪白的灵鹿正悠閒地在山腰的草地上吃草。
    全然不知岛外已经围满了虎视眈眈的修士。
    仙岛周围的天空中早就聚集了无数的修士。
    此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白墨扫了一眼,便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九龙岛四圣也在,正百无聊赖地看著那些修士攻击禁制。
    远处还有几个白墨不曾见过的大妖,妖气衝天。
    但都规规矩矩地没有动手。
    显然也知道这仙岛的禁制不是蛮力所能破开的。
    白墨对敖广拱了拱手,指了指前方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前辈,晚辈看到了几位师叔祖,要去拜见一下。”
    “前辈要不要一同前去?”
    敖广顺著白墨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竟然是九龙岛那四位。
    他笑著摆了摆手:“贤侄去吧,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那四位脾气都不算好,我一个龙王去了反倒让他们不自在。”
    “贤侄是人教嫡传,又是晚辈,他们见了你只有欢喜的份。”
    “我在旁边等著便是。”
    白墨点了点头,整了整身上的两仪护道氅,朝九龙岛四圣的方向飞去。
    刚飞到半路,他忽然感应到另一股更加熟悉的气息。
    猛地停住身形,扭头朝另一个方向望去。
    就见碧霄娘娘站在仙岛禁制的最边缘,正催动金蛟剪朝那禁制狠狠绞去。
    她的身边还站著两位貌美的女仙。
    但那淡金色的禁制只是轻轻一晃,便將金蛟剪的攻势尽数化解。
    碧霄收回金蛟剪,脸上此刻写满了不甘心。
    “姐姐,这岛的阵法好生古怪。”
    “明明看著不强,可为什么咱们的手段全都不管用?”
    “我倒不信这个邪了,要不咱们三个一起出手试试?”
    云霄站在她身旁,面容端庄沉静。
    她没有急著出手,而是微微眯起眼睛,以法眼细细观察著眼前的阵法。
    这位准圣级別的存在,对阵法之道的理解远非碧霄可比。
    她看了许久,越看越是心惊,最终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妹妹,莫要白费力气了。”
    “此岛的阵法不是以法力布设的。”
    “而是以天道法则为基,以仙岛自身的本源为引。”
    “强行破开便是在与天道对抗。”
    “除非圣人亲至,否则谁也打不开。”
    “此岛受了天道庇佑,此时还没有到它开放的时机。”
    “咱们还是回去吧,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