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队伍沿山路缓缓而行。
    远远便望见前方山坳中露出一角飞檐。
    走得近了,方见是一座规模颇为恢宏的寺院。
    山门高阔,左右各立一座石狮。
    门上悬著一块朱红匾额。
    上书“敕建宝林寺”五个鎏金大字,字跡端正庄严。
    院墙內古柏参天,钟声隱隱从寺中传出。
    混著和尚们做晚课的诵经声,在山间迴荡。
    唐僧翻身下马,整了整袈裟,望著那匾额念了句佛號:
    “阿弥陀佛,原来是座皇家敕建的寺院。”
    “天色已晚,正好在此借宿一宿。”
    他转过身来对三个徒弟叮嘱道:
    “这宝林寺是皇家寺院,规矩必然比方外小庙多些。”
    “待会儿进去,你三人须得收敛些,莫要嚇著寺中的僧人。”
    “尤其是你二人的相貌,人家初见之下,难免会有些惊惧。”
    八戒扛著钉耙,瞅了一眼那气派的山门,撇了撇嘴:
    “师父你也太小心了。”
    “俺老猪当年在天庭当天蓬元帅的时候,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这凡间的皇家寺院,论气派还能比得过凌霄宝殿不成?”
    “你只管进去,俺老猪跟在后头,保证不多话。”
    悟空嘿嘿一笑,跳到唐僧面前,回头冲八戒挤了挤眼:
    “你这呆子又在吹牛。”
    “在天庭当天蓬元帅的时候,你也就是个管水军的。”
    “师父你放心,俺老孙自会约束这呆子。”
    “他要是敢在寺里偷懒耍滑,俺老孙拧他的耳朵。”
    沙僧挑著行李,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四人走到山门前,一个小沙弥正在打扫台阶。
    小沙弥约莫十来岁,生得眉清目秀。
    扫帚比他人还高出半截,正费力地挥著。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先看见走在最前头宝相庄严的唐僧,小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待看见紧跟其后的悟空和八戒,登时嚇得小脸煞白。
    手中的扫帚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转身便往寺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方丈!方丈!”
    “外面来了个和尚!还带著两个妖怪!”
    “那妖怪好生嚇人!”
    悟空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朝唐僧摊了摊手:
    “师父你看,俺老孙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小和尚自己胆小,怪不得俺。”
    唐僧摇了摇头:“你那模样,也难怪人家害怕。”
    “在此稍候片刻,待寺中方丈出来,为师亲自与他交涉便是。”
    不多时,一个鬚髮皆白的老方丈拄著禪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老方丈身披大红袈裟,面容清癯。
    他先是看了看唐僧,见这僧人宝相庄严,袈裟上有灵光流转,便知道不是寻常僧侣。
    再看了看悟空和八戒,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倒不似小沙弥那般惊慌失措。
    唐僧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
    “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奉唐王之命往西天拜佛求经。”
    “天色已晚,想在贵寺借宿一宿,还望方丈行个方便。”
    “这三位是贫僧的徒弟,相貌虽丑陋了些,却都是皈依佛门的出家人,绝无恶意。”
    老方丈见他谈吐不凡,点了点头,单手还了一礼:
    “原来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贫僧失敬了。”
    “宝林寺乃敕建寺院,本不接待外客。”
    “但圣僧奉旨西行,贫僧自当行个方便。”
    “圣僧请隨贫僧来。”
    老方丈引著四人穿过天王殿,绕过放生池,来到后院一间清净的禪房前。
    推开门,房中陈设简洁。
    一张木榻,一张桌案,案上搁著一盏油灯和几卷经书。
    墙角立著一尊铜香炉,炉中余灰尚温。
    显然平日里常有僧人打扫。
    老方丈命人取来几床乾净的被褥铺在木榻上,又让人送了些斋饭过来,这才告辞离去。
    当夜,唐僧在禪房中盘膝打坐。
    他自白虎岭一劫之后,日日苦修《大梦千秋》。
    修为已至天仙巔峰,距离真仙境界只差临门一脚。
    此刻他双手结大日如来法印,周身淡金色的佛光如同水波般缓缓流转。
    体內的佛力正沿著经脉循环往復。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那层无形瓶颈微微颤动。
    他能感觉到,那层阻碍自己更进一步的壁垒已经薄如蝉翼。
    只差一丝机缘便能彻底衝破。
    “修习《大梦千秋》之后,贫僧於梦境中已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
    “百年修持,日日不輟,如今总算触摸到了真仙的门槛。”
    “此番若能突破真仙,这西行路上便多了一分自保之力。”
    “悟空那猴子嘴上不说,心里定是高兴的。”
    “他以后总算不用时刻护著为师了。”
    他微微一笑,將那丝喜悦压回心底。
    重新闭上双眼,准备继续衝击那层瓶颈。
    就在这时,禪房外忽然起了一阵阴风。
    那风不大,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將窗欞上糊的白纸吹得沙沙作响。
    案上的油灯被阴风吹得摇摇欲灭。
    紧接著,一道模糊的身影从门缝中无声地挤了进来。
    那身影呈半透明状,周身缠绕著淡淡的阴气,隱约能看出是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带著几分焦急和恳切。
    两只手在身前交握著,像是在盘算该从何说起。
    唐僧猛地睁开双眼。
    他修炼《大梦千秋》之后神魂感知远超同境修士,这鬼魂还没进门他便已察觉到了那股阴气。
    但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地坐在木榻上。
    看著那道鬼魂小心翼翼地穿过门缝,又小心翼翼地朝自己飘来。
    心中那股跃跃欲试的衝动越来越强烈。
    “自修习《大梦千秋》以来,只在梦境世界中演练过神通佛法。”
    “那梦境虽真实,终究只是虚幻。”
    “现实中除魔卫道,还一次都不曾有过。”
    “今夜倒好,竟有妖邪自动送上门来了。”
    “观此鬼魂,深夜擅闯寺院,又直衝贫僧而来,想来是有备而来。”
    “贫僧今日便拿你开个利市,也算检验一番这几年的修行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