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在主位坐下:“我先把星汉集团的现状跟你们说清楚,让你们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在什么框架下工作。“
    他打开桌上的平板,投屏到大屏幕上。
    “星汉集团目前只有一个主营业务方向,就是固態电池。”
    “今年到现在累计营收已经超过三万亿,利润接近一万六千亿。”
    “钱不是问题,现金流非常充沛。”
    “集团现在的战略重心正在从单一產品转向多赛道布局,三个新子公司和星汉研究院就是这个战略的执行工具。“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换到一张架构图。
    “星汉研究院独立於集团管理体系之外,由我直接负责。”
    “研究院未来会同时推进多个前沿技术方向的研究工作,理论和实验並重。”
    “研究成果通过技术授权的方式给到各个子公司,由子公司做產品化和市场运营。“
    他看向钱梧桐三人:“你们三个以后在研究院里的定位,不是普通研究人员。”
    “我花长时间亲自带你们,目的不是让你们只做一个课题的小兵。”
    “你们的任务是学透整个知识框架之后,未来作为团队负责人去带领各个具体方向的研究小组。”
    “所以你们不能只盯著材料方向,物理、化学、电子、生物、数学,这些基础学科的门槛都要迈过去。”
    “视野狭窄的人做不了前沿研究,更做不了技术路线的决策。“
    钱梧桐坐直了身体,认真点头。
    郭启明扶了扶眼镜,眼神专注。
    李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少有的严肃。
    “我跟你们说的是心里话,“谢临渊说,“你们三个的起点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高,智力条件和教育背景都够。”
    “但能不能在研究院里真正扛起一个方向,取决於接下来时间里你们自己投入了多少。”
    “知识我可以教,但思维方式和研究品格的养成只能靠自己。“
    他说完,看了一眼钱青晏,语气温和了一些:“青晏你暂时先跟著旁听,打好基础。”
    “生物医药方向涉及的知识面很广,从分子生物学到有机化学到药理学到临床试验设计,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扎实的基本功。”
    “你先跟著我把基础框架过一遍,等研究院正式启动之后再进入具体课题。“
    钱青晏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课堂上听讲。
    接下来几天,谢临渊邀请的研究人员陆续抵达淮县。
    第一个到的是那位理论物理方向的赵教授,六十岁出头,精神矍鑠。
    谢临渊让吴凯去车站接的人,安排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入住。
    赵教授到了之后就提出要见谢临渊。
    两人在酒店的茶室里坐了將近两个小时。
    谢临渊把自己的研究框架和反重力的初步构想跟赵教授说了一遍。
    赵教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构想的数学基础没有问题,工程路径我看不清,但数学上不排斥。这就值得做。“
    第二个到的是材料学院那位七十多岁的老院士,身边跟著一个助手,是他在水木大学带的最后一个博士生。
    老院士身体还算硬朗,走路速度不快但很稳。
    他到淮县的第二天就去看了临时的办公场地。
    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对条件还算满意。
    只提了一个要求,实验室设备的採购清单他要亲自过目。
    第三个到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研究员。
    做微纳电子方向的,此前在中科院的一个研究所工作。
    谢临渊是经人推荐后主动联繫的,聊了一次对方就决定来了。
    她说,“在中科院做研究年年都在为经费申请写本子,真正的科研时间被压缩了一大半,你们这边经费充足不用愁,我来。“
    一周之內,前前后后来了十几个人。
    谢临渊知道这些人都是冒著一定风险来的。
    如果不是对他本人的信任,没人会做这样的决定。
    但这些人都还没正式开始做研究。
    星汉研究院的园区还停留在规划图纸上,就算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启用。
    在此之前,谢临渊准备用別的方式来填补这段空白。
    他在临时总部腾出了一间大会议室。
    每天的“课程“从上午九点开始,到中午十二点结束,下午是自由討论和答疑时间。
    谢临渊的教学方式跟传统课堂完全不同。
    他很少照本宣科地讲公式推导过程。
    而是直接给出一个完整的知识框架。
    这个领域有哪些核心问题、已经解决了哪些、还有哪些是开放的、解决它们需要哪些工具和思路。
    他从反重力的数学基础讲到凝聚態物理的表象理论。
    內容跨度极大,但在他的梳理下始终有条不紊。
    听课的人一开始觉得跟不上。
    赵教授第一天上完课后跟谢临渊说:“你讲得太快了,信息密度太高,我回去得消化至少两天。“
    谢临渊说没关係,慢慢来。
    他每天讲的內容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模块。
    每一个模块之间既有逻辑关係又相对独立。
    理解得慢的人可以多花时间在单个模块上,不必急著往前赶。
    但他的元力传授方式终究还是起了作用。
    上到第七天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那些原本需要反覆研读才能消化的內容,在听课的过程中变得异常清晰。
    一些以前觉得艰涩的理论推导,在脑子里呈现出一种近乎直觉的通透感。
    没有人能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机制,只知道“谢院士讲的东西容易吸收“。
    谢临渊对这种现象心知肚明,但他不会解释。
    他只管每天把精心整理的知识模块输送出去,像播种一样,种进每个人的头脑里。
    至於具体的课题方向,他还没有正式分配。
    反重力技术是未来一两年內最核心的任务,但晶片技术和生物医药也刻不容缓。
    晶片方向关乎夏国在先进位程上的自主可控。
    生物医药方向关乎人民的生命健康和生活质量。
    三个方向都要推进,但他一个人的精力有限。
    必须先把第一批核心团队带出来,让他们各自负责一个方向的具体执行。
    十月底到十一月中旬,谢临渊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九点准时站在白板前面开讲。
    中午在食堂跟研究员们一起吃饭,边吃边討论上午的內容。
    下午答疑和自由討论,偶尔有几个人单独来找他聊研究思路。
    晚上回家,吃过晚饭后把自己关在二楼的房间里整理第二天的教学材料,顺便推进反重力技术的工程框架设计。
    到十一月中旬的时候,研究院临时团队的核心人员基本到齐了。
    三十七个人,最年长的七十三岁。
    钱青晏是最小的,但她听课的时候从来不怯。
    有不懂的地方就直接举手问。
    钱梧桐、郭启明、李明三个人的进步是最明显的。
    他们每天听课的专注度和课后討论的投入程度远高於其他人。
    他们跟谢临渊有天然的默契,很多话不需要解释太多就能互相理解。
    有一天下午答疑结束后,钱梧桐和谢临渊並肩走在走廊里,突然问了一句:“临渊,你给我们上课的方式,是不是跟別人不一样?“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怎么不一样?“
    钱梧桐摸了摸后脑勺,皱著眉头想了一下:“就是……说不清楚。”
    “你讲的东西明明很难,按理说应该要花很长时间反覆推才能理解,但我们在听课的时候好像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们底子好,理解能力强,这很正常。“
    钱梧桐歪著头看他:“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我知道这不正常。我本科在水木上了三年多,从来没有哪个老师能让我在一周之內弄明白李群表示论的核心脉络。“
    谢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接这个话头,转而说:“等你把这几周的內容消化透了,下周开始我给你布置第一个独立课题。反重力方案里有一个材料相关的子问题,你先啃下来。“
    钱梧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眼睛一亮:“什么子问题?“
    “回头给你材料。“谢临渊说完转身走了。
    钱梧桐站在原地,看著谢临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摇了摇头,回去找郭启明和李明討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