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峰在完成一组强力扣杀练习后,喘著粗气走到场边,会顺手拿起两条毛巾和两瓶水。
    將其中一份沉默地递给刚刚结束髮球练习,同样汗流浹背的他。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眼神交匯,一次简单的传递。
    菅原在分组进行战术配合演练时,会拿著战术板,用笔尖轻轻一点,自然而然地將光野、影山和日向的名字划到一组:
    “今天你们三个,多练几组二號位和后排的掩护进攻,影山注意分配节奏,日向注意起跳时机,光野……”
    他看向光野,微微一笑,“自由发挥吧,但注意和影山的眼神沟通。”
    一边的月岛在短暂的休息间隙,会『恰好』坐在离光野不远的长凳上,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看著某个方向,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
    “鸥台的那个副攻……还有井闥山……他们的整体……” 语气平淡,但信息却精准地传递过来。
    这些细小的举动,如同春雨,无声地浸润。
    这片汗水蒸腾、球声砰砰的场地,这些吵吵嚷嚷却又无比熟悉的同伴,成了他应对那骤然袭来的名声与关注时……
    最坚实,最平静的锚点。
    训练中途,需要补充一些训练用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菅原抱起一箱新到的护膝,对正在喝水的光野招招手:
    “光野,能来帮我搬一下那边箱子的绷带和胶布吗?在仓库。”
    “好。”
    光野放下水瓶,擦了擦汗,跟了上去。
    仓库位於体育馆后侧,有些昏暗,堆放著各种器械和杂物,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橡胶和灰尘味道。
    比起体育馆內的热火朝天,这里显得格外安静也凉快得多。
    两人將东西搬出来,放在手推车上。
    菅原没有立刻回去,而是靠在门框上,拧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光野身上,仿佛不经意般开口:
    “怎么样?今天回学校,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吧?”
    光野正在清点绷带的数量,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菅原那双带著瞭然笑意的眼睛。
    这位三年级的前辈,总是如此细心和体贴呢。
    “嗯……是有点。”
    光野没有否认,轻轻嘆了口气,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走在路上会被人看,课间教室外面人也多了,抽屉里还会多出些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 他顿了顿,寻找著合適的词,
    “有点……不习惯。好像突然被放到了一个特別亮的台子上。”
    菅原理解地点点头,他那体贴入微的脸上带著一种类似了解过该情形的通透与平和。
    “突然在大赛里大放异彩,被更多人看到、记住,甚至期待,生活难免会有些小变化。”
    他声音温和,像傍晚掠过林梢的风,“一年级就成为击败白鸟泽的关键先生,这种关注度,很正常,也……有点麻烦,对吧?”
    光野默认。
    確实,比起兴奋,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微妙的负担。
    他喜欢排球,喜欢胜利,喜欢和队友们一起拼搏的感觉。
    但那些附加而来的,过於炽热的目光和议论,並非他追求的目標。
    “我虽然没有这种困扰的经歷。” 菅原看著仓库窗外摇曳的树影,像是在回忆,
    “不像你这样……嗯,这么『耀眼』。但作为二传,站在那个组织核心的位置,失误了会被无限放大,传出一个好球也会被反覆议论。走在学校里,也会有人指指点点,说『看,那就是排球部的二传』。”
    “飞不起来的乌鸦……”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光野,眼神清澈而真诚:
    “后来我想明白了,也或者说,是大地、旭他们,还有当时的队友们让我明白的。”
    “外面的声音,无论是讚美、质疑,还是好奇,其实都是『外面』的。”
    菅原的声音不响亮,却带著一种沉静的力量,“它们很重要,因为它们代表了关注和期待,但对我们自己而言,它们也可以是『噪音』。”
    他指了指体育馆的方向,那里隱约传来排球撞击的砰砰声……
    日向的怪叫,西谷的大笑,还有泽村沉稳的指令。
    “对我们来说,真正需要全神贯注去听的,是排球破空的声音,是队友呼喊的声音,是教练指导的声音。”
    菅原微微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种洗净铅华的透彻,
    “球场上的瞩目和压力,已经足够多了。我们拼尽全力,是为了变得更强,是为了身边的同伴,为了我们自己的目標。至於球场外的那些……”
    他轻轻拍了拍光野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著温暖的重量。
    “试著把它们关在体育馆门外吧。踏进这里,你就是乌野的光野星矢,我们的队友,我们需要的那块拼图。这就够了。”
    “外面的舞台再亮,也不如这里的地板让我们站得踏实,不是吗?”
    光野静静地听著。
    菅原前辈的话,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淌过他心中那丝微妙的焦躁与不適。
    是啊,外面的目光、议论、期待,是贏了比赛带来的涟漪,是胜利的附属品。
    它们存在,但不必让它们成为干扰內心的风浪。
    他的锚点,从来都不在外面。
    他的锚点,在这里。
    在这片洒满汗水的地板上,在这些吵吵闹闹却无比可靠的同伴身边,在每一次传球、每一次起跳、每一次击掌中……
    “我明白了,菅原前辈。”
    光野抬起头,眼中的那丝微茫的迷雾悄然散去,重新变得清晰而沉静。
    他认真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您。”
    “谢什么。”
    菅原笑得更开朗了些,推起装满物资的小车,
    “走吧,该回去了。不然西谷和田中那俩小子又要嚷嚷著器材不够了。”
    两人推著小车回到体育馆。
    门一开,喧囂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太慢了!菅原前辈!光野!没有绷带了!我的手腕在哭泣啊!”
    西谷果然第一时间嚷嚷起来,田中也在一边补充道……
    “来了来了,別急。”
    菅原笑著应道,將东西分发给眾人。
    光野走回球场边,拿起一个排球,在手中掂了掂。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触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正在努力接一传的山口,和月岛斗嘴的影山,追著东峰爭作王牌的日向,以及所有在场上场下挥洒汗水的同伴……
    那些走廊上的注视,课间的私语,抽屉里的匿名礼物,陌生人的拍肩鼓励……
    它们依旧存在,但此刻,彻彻底底真的被隔在了这扇厚重的体育馆大门之外。
    门內,是排球撞击的声响,是同伴的呼喊。
    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需要他全力以赴的日常。
    他深吸一口气,將球高高拋起,然后助跑,起跳,挥臂——
    “砰!”
    排球划过一道有力的弧线,精准地砸在对面场地的边角边缘。
    很好。
    他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眼中重新燃起那簇沉静而专注的火焰。
    这里,才是他的战场,他的归宿,他一切努力和进化的原点。
    外面的声音再大,也抵不过这里的一声“好球”,一次击掌,一个信任的眼神。
    训练继续,汗水继续流淌。
    在看似一切照旧的喧闹与汗水中……
    那颗因外界关注而略有浮沉的心,悄然落回了最坚实、最温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