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开始前,光野站在底线附近,手中握著那颗崭新的排球。
    球皮表面的颗粒感透过指尖传来,带著一种熟悉,令人安心的触感。
    他轻轻按压了一下球面,感受著內部的气压,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球网,落在乌野半场的站位上。
    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阵型。
    每一个人站在什么位置,每个人在轮转换位时会向哪个方向移动,每个人在接一传时的习惯姿態和偏好区域……
    这些信息,如同刻在大脑中的地图,清晰得无法忽视。
    此刻,在他眼中,那张地图上清晰地標示著它的薄弱之处:
    那个在轮转换位时必然出现的短暂空隙,那个由东峰旭负责覆盖,但东峰的横向移动速度不足以完全覆盖的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將球高高拋起。
    排球高速自转,在空中划出流畅弧跡,缓缓攀升至轨跡顶点。
    他快步助跑腾空跃起,身躯在空中全然舒展,右臂骤然如长鞭甩动,於腾空最高点精准叩击球底。
    手腕在触球的瞬间微微发力,给球加上了一道飘忽不定的旋转。
    排球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带著诡异的飘动轨跡,精准地落在乌野半场三號位与四號位之间的结合部。
    那个位置,按照轮转顺序,由站位为前排的东峰旭来接一传。
    东峰確实移动了……
    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身体向球的落点倾斜,双臂併拢前伸…
    但他的脚步慢了半步。
    球撞在他的手臂前端,不是最佳的接球位置,而是靠近手腕的部位,那里的控制力最弱。
    球改变了方向,却不是飞向二传位置,而是高高地,不规则地弹向场外。
    乌野的一传出现波动。
    “我的!”
    西谷的声音如同警报般响起。
    他飞扑而出,身体在空中完全伸展,在球即將落地的前一刻用指尖將球捞起。
    球被救了回来,但飞行轨跡已经严重偏离了理想的二传位置……
    它太高了,太偏了,落点几乎靠近三米边线附近。
    因为已经触球两次了,东峰只好在不利位置勉强起跳扣杀。
    他的起跳受到了球路位置的影响,无法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优势,扣球的角度和力量都打了折扣。
    昼神早已守定位置,拦网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双手严严实实封死排球飞来的线路。
    球体狠狠弹回乌野半场,直直坠落在无人接应的空位上。
    鸥台得分。
    1:0!
    得分后光野回身,脚步从容走回发球线,顺手从侧边球筐取出第二颗排球。
    他的第二记发球,落在几乎相同的位置。
    这一次,西谷提前做出了预判…
    他在光野发球出手的瞬间就开始移动,试图用自己的覆盖范围来弥补东峰的防守空隙。
    但西谷的覆盖范围再大,也无法同时保护整个后场。
    他確实接到了球,但因为他需要从自己的防守位置大范围横向移动,接球的姿態並不稳定。
    球虽然被接起,但落点偏离了影山的最佳位置。
    影山脚步不停,移动途中稳稳送出传球,根基扎实的功底让他即便身处彆扭站位,依旧能送出落点漂亮的球。
    但移动中的传球,精度毕竟无法与静止状態相比。
    球传给了四號位的日向,但高度比理想状態略低,速度略快。
    日向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手臂挥动…
    但球的轨跡与他习惯的节奏出现了微小的偏差。
    击球点偏差导致扣球发虚,皮球擦网而过,力道一般得飞往在鸥台一侧,网前卡位的星海光来从容封挡下来。
    鸥台得分。
    2:0。
    鸥台的替补席上,响起了克制的欢呼声和掌声。
    几名替补队员互相击掌,但並没有过度兴奋……
    对於他们来说,领先是常態,是应该做到的事情。
    墨菲教练抱著手臂站在场边,目光在光野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说什么,但他微微頷首的动作,幅度很小,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接下来的几分,如同第一局前半段的翻版,甚至更加严峻。
    鸥台队员发出的每一球都目標明確,精准针对乌野一传不稳的点位持续施压。
    不是每一次发球都能直接得分,但每一次发球都能有效地破坏乌野的一传质量……
    迫使影山在不利位置组织进攻,迫使乌野的攻手在不利条件下扣球。
    乌野的一传到位率从平时的七成以上,骤降至不足五成。
    失去了稳定的一传,影山的组织能力再强,也难以施展……
    他就像一个被捆住手脚的艺术家,空有一身技艺,却无法在画布上尽情挥洒。
    乌野的进攻变得支离破碎,偶尔依靠个人能力拿下一分,但更多时候是在被动防守中疲於奔命……
    如同一艘在风暴中失去舵手的船,只能隨风浪摇摆。
    比分迅速来到6:1,鸥台领先。
    这个分差,比第一局同期还要大。
    在一次死球间隙,日向站在四號位,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息。
    他的脑海中,反覆回放著刚才那记失误的快攻…
    他起跳太早了。
    因为他还是习惯性地以为光野会在网前为他牵制拦网手,会为他拉扯出进攻的空间,会用那个熟悉的身影分散对手的注意力……
    但光野不在。
    那个熟悉而可靠的身影,此刻正站在球网对面……
    与星海光来並肩而立,形成了一道他必须独自面对的高墙。
    他甩了甩头,试图將这个念头驱逐出脑海。
    他不能依赖光野了。
    这一局,他必须靠自己!
    他必须找到一种新的方式,来面对这片他曾经熟悉的战场。
    而在鸥台半场,光野正在经歷一种奇异的適应过程。
    他发现,当自己不再需要承担乌野体系中那些『隱形的责任』…
    提醒日向注意拦网位置、为月岛补位形成双人拦网、在影山陷入困境时主动回撤接应、在防守轮转中填补那些微小的空隙……
    他的精力可以更加集中地投入到进攻和防守的本职工作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长期背负著额外负重的人……
    突然卸下了那些重量,发现自己可以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反应更加敏捷。
    这种专注,让他的扣球更加果断。
    不需要分心去观察队友的位置,不需要在出手前考虑“如果我这一球没打好,谁来补位”……
    他只需要专注於球、拦网、落点这三者之间的关係。
    因此此刻他每一次起跳扣杀,都倾注毫无保留、乾净纯粹的爆发力。
    这种专注,也让他的拦网判断更加敏锐。
    他可以更加专注於对手的进攻习惯和传球路线,而不需要分心去考虑自己身后的防守空档是否有人补位。
    他的视线紧紧追著对手每一处动作,敏锐揪起所有细碎肢体徵兆…
    从中捕捉能预判进攻路线的细微线索。
    一次进攻中,諏访將球传给了他。
    他在四號位起跳,面对月岛和影山组成的双人拦网。
    两人的手臂高高举起,封住了直线和斜线的主要角度,后排的西谷也已经提前准备著移动,做好了防守准备。
    在正常情况下,面对这种严密的防守,攻手通常会选择打手出界或者吊球,寻求更安全的得分方式。
    但光野没有选择安全的方式。
    他在空中观察到了西谷的防守站位偏向直线……
    那是基於对光野扣球习惯的分析做出的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