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半了。
    当乌养繫心的声音在场馆內响起,宣布“今晚到此为止”时…
    场馆內响起一片混杂著疲惫和满足的嘆息声。
    有人瘫坐在墙边地板上,仰头闭眼,享受疲惫过后的鬆弛…
    有人举著水瓶猛喝,口水顺著嘴角滴在汗湿的球衣上…
    有人拿毛巾捂住脸仰头靠著,任由汗水风乾带来丝丝凉意。
    即使通风设备全开,馆內的空气依然带著一种黏稠的湿度,附著在皮肤上,让人恨不得立刻衝进淋浴间,让热水冲刷掉这一层黏腻的包裹感。
    “收拾好东西,带回宿舍再洗漱。”
    乌养繫心的声音在场馆內迴荡,带著教练惯有的分寸与关怀,“別在训练馆逗留太久,早点休息,明天才是重头戏。今天的疲劳如果不好好恢復,明天就会在场上找上门来哦。”
    队员们纷纷应声,声音此起彼伏…
    然后开始与稻荷崎的眾人道別。
    光野將最后一颗球放回筐中,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肩膀。
    肩胛骨周围传来一阵轻微的酸痛感,不算严重,但足以提醒他今天的训练量有多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做了几个屈伸的动作,感受著关节的活动范围,確认没有大碍,只是正常的训练后反应。
    “光野!”
    他转过头,看到日向正朝他跑来。
    日向的运动服已经完全湿透,深色的汗渍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摆,贴在身上…
    橙色的头髮也因为汗水而一綹綹地贴在额头上,但他的眼神却完全没有疲惫的影子…
    眼里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兴奋和喜悦:
    “你刚才看到了吗!我和侑前辈配合的那几球!闭眼快攻居然成功了!而且不是蒙中的,是连续成功了好几次!”
    “看到了。”
    光野笑著,那笑意中带著真诚为队友高兴的温度,“打得很好,还有那几个扣球的角度和落点都选得很好,不是隨便打过去的,是有意识的线路选择。”
    日向的笑容愈发舒展,眼底的喜悦满得快要漫出来了,可转瞬他便稍稍收敛起笑意,眼神沉静下来,多了几分专註:
    “不过,我还是觉得,和影山配合的时候感觉更自然。侑前辈的球確实很厉害,精度很高,节奏也很舒服…”
    “但和影山的球比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光野有些好奇地问,目光落在日向的脸上。
    日向歪了歪头,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確的词汇来描述那种微妙的感觉。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中带著一种少见的篤定:“……熟悉感吧。就像穿了很久的鞋子和新鞋子的区別。新鞋子再好看,走起路来还是会有磨脚的地方,需要时间去適应。”
    “但旧鞋子不一样!它已经记住了你脚的形状,你不需要去想该怎么走,它自然会配合你。”
    光野看著日向那张认真的脸,沉默著…
    他没有想到日向会用这样一个比喻来形容这种感受…
    这个总是大大咧咧,喜欢凭本能行动的少年…
    在某些时刻,也能说出如此深刻的话呢…
    他的唇角笑意加深些许:“你这个比喻,还挺形象的。谁教你的?”
    “对吧!”日向咧嘴一笑,雀跃感藏不住,像是得到心仪奖品的孩童。
    “走了,呆子。”
    影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藏著一点催促,但那种催促中却没有不耐烦,更像是习惯性的提醒。
    他已经背好了自己的行李包,正站在不远处。
    目光落在日向身上,眼里写著你再不走我就不等你了的无声威胁,“再不回去,浴室的位置该被抢光了。”
    日向这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对!洗澡!”
    然后他一把拉起光野的手腕,动作之迅速,仿佛有著做过无数次的习惯,“快快快!光野!跑起来!淋浴间的位置是先到先得的!”
    光野被他拽著向前跑去,脚步有些踉蹌,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他无奈地出声,声音里带著一丝哭笑不得:
    “你慢点,我刚收拾好东西,还没拿换洗衣服…”
    “慢了就没有热水了!而且还要排队!”日向头也不回地喊道,脚步丝毫没有放慢。
    然后,在经过影山身边时,日向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拉住了影山的手腕。
    影山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拉力带得一个趔趄,差点失去平衡,稳住身形后低声骂了一句:
    “……你这呆子!!!”
    三人一前两后地衝出训练馆的大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迎面扑来…
    “日向你慢一点!我要摔了!”光野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不会摔的!我拉著你呢!”
    “就是因为是你拉著我才更危险!”影山带著吐槽的话语传来。
    “喂!什么意思啊!”
    “……”
    三人的声音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宿舍楼的淋浴间设在一层尽头,是一间长条形的房间,两侧墙壁上安装著十几个淋浴喷头。
    中间是一排长凳,供人放置换洗衣物和毛巾。
    此时,淋浴间內已经瀰漫著白色的水蒸气…
    雾气朦朧,灯光在水汽中变得柔和而模糊。
    日向抢占了一个靠窗的喷头,正站在水流下,任由热水冲刷著头髮和身体。
    他闭著眼睛,仰著头,脸上带著陶醉的表情,发出满足的嘆息声。
    似乎这一天的疲惫都隨著水流被衝进了下水道,顺著排水口的漩涡消失不见:
    “活过来了~这种感觉太幸福了~”
    旁边的喷头被打开,光野站了进去。
    热水从喷头中倾泻而下,打在他的肩膀上,顺著背脊的线条流下,在地砖上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水花。
    他同样闭上眼睛,感受著冲洗带来的放鬆感…
    “光野!”
    日向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带著他一贯饱满的元气,即使在淋浴间也丝毫不减,“明天训练赛,你觉得会怎么安排?会直接让我们和稻荷崎打吗?还是先做一些基础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