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把尾巴收回去好不好啊?”
    男人戴著银丝眼镜,白大褂一丝不苟,此刻却半蹲在海水池边,哄著池子里那条不肯上岸的人鱼。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不要。”人鱼把头扭到一边,栗色的长髮在水面上铺开,像一团浓密的藻。
    “顾医生肯定又要欺负我。”
    她记得上次他把她的尾巴收回去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的手指顺著鳞片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摸,摸到她全身发软,最后那条漂亮的鱼尾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人类的双腿。
    然后他就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抱到那张铺著白色床单的床上,做尽了让她脸红心跳的事。
    “可是上次宝宝也很comfortable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动水面,盪开的涟漪推到她胸前。
    “明明糹?著我不要走的,还叫我哥哥……”
    “顾崇屿,你坏死了!”她把脸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吐出一串泡泡。
    耳朵尖从髮丝里露出来,红得像珊瑚。
    “宝宝真的很喜欢啊。”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声音压得更低了。“宝宝再试试好不好嘛?求求宝宝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池沿上,等著她自己把下巴搁上来。
    她犹豫了很久。
    尾巴在水下轻轻拍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
    她想起上次確实很comfortable,他的手指很温柔,嘴唇很软,抱她的力道不轻不重,一切都刚好。
    可是时间好久,久到鱼都累死了。
    “不要……”她声音小了很多,底气明显不足。
    他的手指往前探了一寸,指尖碰到了她湿漉漉的下巴。
    他继续蛊惑她:“宝宝不想试试新的吗?我查了很多资料,有一种在水里的……”
    她最后还是没忍住。
    尾巴收了回去,浅蓝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消失,露出白皙的、修长的双腿。
    他把她从水里抱出来,水珠滴了一路,从池边到床边。
    最后坏医生又把可怜的人鱼吃干抹净了。
    (………………)
    ——————————————(时间线)
    “顾医生,小岛海岸的监控设备被破坏了。”
    助手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报告。
    男人穿著白大褂,银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把手里那页数据放下。
    “我去看看。”
    “是否需要一队保护队伍陪著您?”
    “不需要。”他摘下手套,叠好,扔进医疗废物桶。
    顾医生向来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游艇是他自己改装的。
    实验室、臥室、操控室,一应俱全。
    他开著游艇驶向那片海域的时候,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铺在深蓝色的绸缎上。
    他已经研究这片海域很久了。
    最近,他的仪器捕捉到了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生物波。
    频率很特殊,不像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
    那微弱的信號让他兴奋得失眠了好几个夜晚——来自未知的生物。
    他在小岛周围布放了十几个监控探头,又在水下设置了声吶阵列。
    游艇停在不远处,监控画面实时回传到他的电脑。
    前三天,一切正常。
    海水平静,小岛安静,监控画面里只有鱼群和隨波逐流的水母。
    第四天早上,他醒来,发现其中一个监控探头的信號丟失了。
    他调出最后几秒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身影从镜头下方游上来。
    不是鱼。
    鱼没有那样的轮廓——纤细的腰,修长的手臂,栗色的长髮在水里散开。
    她好奇地游到探头旁边,歪著头,眨了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眸比海水浅,比天空深,像两块被阳光穿透的浅海冰。
    她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镜头,然后又戳了戳。
    发现这个东西没有反应,既不会动也不会发光,她似乎觉得无聊了。
    然后她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变成了一片雪花。
    他坐在屏幕前,把那几秒画面反覆看了十几遍。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甲板上,看著那片平静的海面。
    海风吹起他的白大褂,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密切观察著其他监控。她对那些探头似乎失去了兴趣,没有再破坏。
    她每天在礁石间游来游去,时而追逐鱼群,时而在海藻丛里翻找贝壳。
    他靠这些推断出她独居,没有族群,没有同伴。
    对他而言,这简单了很多。
    他开始设计捕获方案。
    他製作了五六个顏色不同的水下装置,在表面涂了一层温和的麻药——剂量刚好够让一条成年海豚昏睡半小时,对人体无害。
    他把它们布置在她最常出现的区域。
    那天下午,她出现了。
    她游到那片区域,看到那些顏色鲜艷的小东西,好奇地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到左手。
    她凑近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不好吃,不甜也不咸。
    她失望地皱了皱鼻子,一巴掌拍下去,那个装置就碎成了几片。
    她摆动著尾巴继续游,忽然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
    麻麻的,像被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针同时刺了一下。
    她甩了甩头,视野开始模糊。
    下一秒,她失去了意识。
    他在屏幕前看到她的身体慢慢软下去,浮在水中。
    他按下遥控器,小型潜水艇无声地靠近,张开特製的软网,將她轻轻兜住。
    回收,提升,放入游艇底舱的海水池。
    整个流程他演练了无数次,每一步都精確到秒。
    海水池是他亲手改造的。
    恆温,循环过滤,模擬了她棲息海域的盐度和含氧量。
    池子上方罩著特製的合金柵栏
    他站在池边,低头看著她。
    她漂浮在淡蓝色的海水中,长发铺散,鱼尾微微蜷著,鳞片在水波下闪著幽光。
    睫毛很长,在水里轻轻颤动。
    嘴唇是极淡的粉色,像刚被海水冲刷过的珊瑚。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清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软的。
    比海蜇的触手还软,比水母的伞盖还嫩。
    他的指尖从她的颧骨慢慢滑到下頜,那道弧线像被水打磨过无数次,光滑而圆润。
    他忽然想知道,这么软的脸,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他没有亲。
    不急。
    但是她醒来的第一眼,必须看到他。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池边,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
    银丝镜腿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重新架回鼻樑上。
    他就那样坐著,等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