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她只觉得浑身都散了架,最后意识一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鸡鸣声叫醒。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得屋里暖融融的。
    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
    被褥是温的,人刚走。
    她撑著胳膊坐起来,发现身上穿著中衣,系带打了两个结。
    低头一看——肚兜系反了,带子缠在一起,勒得她不舒服。
    她解开,准备重新系,结果看到自己锁骨下面、胸口上方,全是指印。
    她皮肤白,一点痕跡就显眼。
    那些指印青一块紫一块的,她隔著肚兜都能看到。
    她红著脸把肚兜重新系好,又低头看了看腰间。腰上也有,两个大拇指印,掐在她腰侧。
    她想到昨晚他掐著她的腰往怀里带的样子,脸更烫了,匆匆穿好衣服,下了床。
    脚刚踩到地上,腿一软,她扶住了床沿。
    这时候门开了,他端著铜盆走进来。
    看到她扶著床沿站著,步子都快了两步,把盆放在架子上,伸手扶住她胳膊。
    “先洗把脸吧。饭我已经做好了。”
    “这怎么行,”她赶紧站直了,“新媳妇头一天,应该是我来做的。”
    “在我家不讲究这个。谁有空谁做就行。”他说著把帕子浸了热水,拧乾,递到她手里,“你先洗洗。”
    她接过帕子,低头擦脸。
    热水敷在脸上,暖洋洋的,让她绷著的肩膀鬆了下来。
    他站在旁边,看她擦完脸,又把帕子接过去,隨手搭在盆沿上。“过来吃饭。”
    她跟著他走到外间。
    桌子上摆著小米粥、大白馒头,两盘菜——一盘蒜苗炒肉,一盘醋溜白菜。
    旁边还有一碗鸡蛋羹,黄澄澄的,上面滴了几滴香油。
    在她娘家,只有过生辰才吃得上这些。
    没想到他家早上就吃这么好。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他捨得放油放盐,菜炒得香喷喷的。
    她嚼了两下,又吃了一口馒头。
    “味道还合口不?”他问。
    “合口。”
    他把那碗鸡蛋羹端到她面前。
    “你昨晚辛苦了,吃这个补补。”
    “好。”她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片,舀了一勺鸡蛋羹送进嘴里。
    吃完饭,她刚要收碗,他已经把碗摞起来端走了。“你今天歇著就行。我去铺子里看看。”
    “我……”
    他回头看她。
    她低著头,脚尖点著地,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想洗个澡。昨天晚上……身上有点黏。”
    他想起来了。
    她皮肤白,昨晚出了好多汗。
    他想到那些汗是怎么来的,喉结动了一下,別开眼。“我去烧水。”
    他烧了一大锅水,兑好倒进浴桶里。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正好。“合適。”
    她站在浴桶边,开始解衣扣。
    他还在旁边站著,她停下手,回头看他。“我……我要脱衣服了。”
    他回过神来。“哦哦。”
    他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他没有走远。
    他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背靠著门板,听著里面哗哗的水声。
    她脱了衣服,整个人浸进热水里。
    水漫过肩膀,她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太疯了,身上的印子碰到热水的时候,还有一点隱隱的胀。
    水声停了。
    她穿好衣服出来,他已经不在门口了。
    他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等她,手里拎著一个小布包。
    “我去铺里了。你在家里待著,想干啥就干啥,也可以出去逛逛。”他指了指屋里,“梳妆檯小抽屉里有银子,想买什么就自己拿。”
    “嗯。你去铺里也小心点。”
    他走过来,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不重,指腹粗糙,蹭得她痒痒的。
    他捏完就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大,没一会儿人影就消失在巷口。
    她摸著被捏过的地方,站在院子里笑了一下。
    她身子还酸著,不想出门,便在屋里转了一圈。
    正房一间,东西各一间厢房。
    东边那间空著,放了些杂物。
    西边是他们的臥房,床边立著一口樟木箱,箱面上漆著暗红色的喜字。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想看看家里还缺些什么。
    柜子里叠著他的衣服,不多,几件粗布短打,两件厚棉袄。
    最下面压著一件旧中衣,领口磨破了,袖口也开了线,上面歪歪扭扭地补著几针,缝得实在称不上好看,勉强能让衣服不继续破下去。
    她蹲下来,把那件中衣拿出来,又翻了翻,找出一件外衫,肩头也磨薄了。
    她拿著衣服走到窗边,把针线篓子端过来,挑了一根顏色相近的线,穿好针,开始缝。
    她娘绣活好,她跟著学了一手,针脚细密又整齐。
    她沿著旧针脚拆开,重新缝了一遍,又在外衫的肩头用同色的布补了一小块。
    缝完抖开看了看,满意了。
    她又翻了翻他的鞋。
    鞋子倒还能穿,底子也厚,就是鞋面有些旧了。
    她想著等明天去买些新布,给他做一身新里衣,再做一双新鞋。
    刚成婚,总该有点新东西。
    她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该做晚饭了。
    她走进灶房,案板上放著昨晚剩下的半块肉,还有几根葱和一把干辣椒。
    灶台边有一小筐鸡蛋,角落里放著半袋白面。
    她想著他干的是力气活,吃得多,便挽起袖子,和了面,蒸了六个大馒头。
    然后把那块肉切成薄片,和辣椒一起炒了。
    又炒了一个醋溜白菜,凉拌了一碟萝卜丝。
    刚炒完菜,院门响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块用荷叶包著的肉。
    看到灶房冒著热气,他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这个点怎么还有肉?”
    “铺子旁边就是肉铺,老板每天给我留一块,不是说等我回来炒吗,你怎么已经做好了。”
    “没事,我也閒著,顺手就做了。”她把肉接过去,放到案板上,打了一盆水,“你先洗把脸吧。”
    他弯下腰,掬了水泼在脸上,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两人坐下来吃饭。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又偷偷抬眼看他。
    他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她鬆了一口气,低头笑了。
    “你別光吃菜。”他把那盘炒肉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肉。”
    “好。”
    他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她碗里。
    她美滋滋地吃了,嚼著嚼著,心里甜丝丝的。
    她之前还担心他会和村里那些男人一样,不把自家娘子当回事。
    现在看来,他有本事、有铺子、会疼人。
    她运气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