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从跃迁镜中衝出后没有减速,银白色的机身在一眾护卫舰的雷达屏幕上划出一道流光。
    寅明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对白帝下达了指令:“搜寻虫王位置。”
    白帝的领域搜索系统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限。它的搜索范围以白帝为中心向外辐射,將万生星周边的每一寸空间都纳入了监控。
    数十个搜索单元同时运转,在虚空中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很快,搜索结果出现在了驾驶舱的光幕上,东南方向,有一个不知名的物体正在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接近万生星。
    寅明决拉下操纵杆,白帝的推进器喷出炽烈的蓝色尾焰,银白色的机身朝著东南方向直插而去。
    远处的星空,出现了一个红点。
    那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放大,像是一颗正在逼近的、腐烂的血色恆星。
    当它的真容终於暴露在白帝的星图上时,连见惯了战场的寅明决,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机甲。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被称为机甲了。
    “镰刃”——虫王的座驾,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头血肉与金属强行融合的怪物。
    它的体型比白帝大了近三倍,与其说是机甲,不如说是一艘小型的、会移动的星际堡垒。
    暗红色的甲壳从装甲缝隙中疯狂增生,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蠕动的脉络,每一次搏动都泵出腐败的腥甜气息。
    它的头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由复眼和口器构成的虫首,六条改装过的机械臂刃从背部伸出,每一条都长达数十米,刃口滴落著腐蚀空间的暗红黏液。
    从白帝的星图上来看,它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这种速度,这种机动性,不是任何已知的机甲能做到的。
    白帝的资料库中调出了五年前虫王机甲的数据,与眼前的镰刃並排放在光幕上对比,各项数据都有了成倍的提升。
    寅明决没有等它,他操纵著白帝,站在镰刃飞来的必经之路上,光剑从腕部弹出,淡蓝色的能量刃在虚空中亮起。
    白帝的机身微微侧转,光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镰刃飞来的方向,像一名古代的骑士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面对著即將冲阵的千军万马。
    镰刃在距离白帝数百米的地方猛地剎停,那巨大的、暗红色的、流淌著腐败气息的机甲悬停在虚空中,像是在打量一只挡在路上的螻蚁。
    虫王的声音从那台巨大的机甲中传出来,经过通讯频道的解码,在白帝的驾驶舱里响了起来。
    “好久不见吶,寅元帅。”
    寅明决没有回答。他握著操纵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猛地推到底。白帝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光剑在前,机身在后,直直地撞向了镰刃。
    虫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镰刃侧身一闪,速度快到白帝的光剑只来得及在它的装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暗红色的机体一个翻身,左臂的镰刃从天而降,带著撕裂空间的劲风,直劈白帝的驾驶舱。
    寅明决猛地拉杆,白帝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侧翻,镰刃的刀锋擦著白帝的胸甲划过,在银白色的装甲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镰刃的攻势狂暴得如同海啸,暗红色的触鬚从它装甲的每一个缝隙中激射而出,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封锁了白帝所有的闪避角度。
    虫王吞噬了生命树后,力量、速度、反应,全部暴涨到了一个非人的层次,每一次攻击都带著扭曲空间的怪力。
    它的机甲悬停在虚空中,镰刃刀锋上还残留著白帝装甲被灼烧后的焦糊味。
    虫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几分戏謔:“寅元帅,你的精神海,还没有修復好吧?”
    它声音里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五年前那一战,你的精神海差点崩溃,五年后,就算你勉强上了战场,又能发挥几成的实力?”
    虫王继续说道,声音里的戏謔逐渐变成了胜券在握的篤定:“兽人的生命树,我就收下了。”
    镰刃的四肢镰刃同时张开,暗红色的能量光纹从刀刃根部蔓延到尖端,整台机甲变成了一团暗红色的光团,朝著万生星的方向疾驰而去。
    虫王不想和他缠斗,它的目標是万生星,是生命树,是兽云团的根基。
    寅明决操纵白帝追了上去,光剑再次亮起,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
    但他能感觉到精神海的异动,那些在虫巢潜伏数日积累下来的精神力消耗,加上刚刚长距离跃迁的负担,让他的精神海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跡象。
    太阳穴处传来一阵隱隱的胀痛,不是不能忍,但在这个级別的战斗中,任何一丝分心都可能致命。
    就在白帝的光剑与镰刃的利爪再一次交错的瞬间,寅明决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柔软的力量,从精神海的深处缓缓涌了出来。
    那感觉像是有人在寒冬的深夜里,在他的心臟上贴了一个暖手炉,热度从心臟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全身,最后匯聚到他的精神海里。
    那片刻的温暖过后,他的精神海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那些隱隱的不稳定跡象、那些因为精神力透支而產生的细微裂痕,在那股力量拂过的瞬间,全部被抚平了。
    寅明决惊讶地转身,驾驶舱的后方,那个应该躺在医疗舱里修復的小人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
    安禾站在那里,一只手撑著操作台,另一只手放在白帝的精神力连接台上。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站在那里,站得很直。
    他的精神力正通过那块连接台,源源不断地注入白帝的控制系统,再通过白帝的精神力传输通道,流入了寅明决的精神海。
    他把自己仅存的精神力,一点不剩地全部渡给他。
    寅明决看著安禾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他转回头,握著操纵杆的手猛地收紧,白帝的机身在这一刻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