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看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膨胀,皮肤被撑得越来越薄,皮下那些暗红色的光纹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开。
    他试图控制自己的身躯自爆,但寅明决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他操纵白帝取出一副特製的能量锁,扣在虫王的四肢和脖颈上。
    能量锁激活的瞬间,暗红色的能量光纹从虫王的皮肤上迅速消退,他膨胀的身躯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缓缓地、皱巴巴地缩了回去。
    寅明决操纵白帝,將虫王提到自己面前。光剑在虚空中亮起,剑刃距离虫王的脖颈只有一拳的距离。
    白帝里传出了寅明决的低沉平静:“这次,不会再有人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五年前就该落下的那一剑,终於落下了。
    虫王的复眼骤然黯淡,膨胀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僵直,那具丑陋的躯壳在能量锁链的束缚下缓缓漂浮,像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腐烂的標本。
    就在这一刻,安禾仿佛听到了一声嘆息。
    安禾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虫王的尸体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的体內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光球,不大,比拳头大不了多少,通体呈淡金色,散发著温暖的、柔和的光。
    那光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一团污浊的泥沼中打捞出来,乾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安禾诧异地看著那个光球,问道:“那是什么?”
    寅明决握著他的手说道:“是虫王吞下的生命树的种子。”
    安禾怔了一下,然后他看到那个淡金色的光球开始缓缓升高。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宇宙的深处垂下来,鉤住了它,正在把它往高处拽。
    半空中,一道跃迁镜无声地展开了。
    那道跃迁镜和他们平时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它没有能量光纹,没有嗡嗡的低鸣,没有展开时那种撕裂空间的衝击感。
    它就那样凭空出现了,像是一扇一直开在那里、只是他们之前没有看到的门。
    光球飘入跃迁镜中,消失不见。
    然后,那道冰冷的、机械的、仿佛凌驾於一切生灵之上的声音,再次响彻整片星空:
    “种子回收完毕,高等虫族种群破坏b672世界生存法则,现已回收种群核心,將对种群实施法则惩罚。”
    声音落下,远处的虫巢方向,突然爆发出一连串刺目的红光。
    那是法则的审判。
    *
    大战结束后,万生星周边的军事星上,士兵们列队休整。
    而此时,寅明决已经带著安禾,穿过万生星的防御圈,降落在了生命树研究所的门前。
    乌博士已经带著生命树研究所的研究员,准备去前线去支援。
    刚刚整装待发,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就看到寅明决怀里抱著一个黑头髮的小人类,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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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明决暗金色的眼瞳里还残留著战场上未褪尽的杀意,混杂著暴戾、焦灼与后怕的急切,可低头看向怀里人时,却又柔软得像是在触碰一触即碎的泡沫。
    “快看看他!”
    乌博士立刻指挥护士將安禾安置到检查台上。
    寅明决站在检查台旁边,寸步不离,目光死死地盯著光幕上跳出的每一行数据,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异常指標。
    好在,结果出来的很快。
    乌博士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樑:“只是身体过度疲劳,加上精神力短时间透支,导致的应激性晕厥。没有精神海损伤,没有內臟器质性病变,没有生命危险,休息几天,补足营养,自然就醒了。”
    寅明决听完,那根从战场上就一直紧绷著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乌博士带他来到康復室,指著角落里那台崭新的休养舱,示意他把安禾放进去。
    那休养舱是研究所最新购入的型號,舱体比旧款宽大了不少,舱壁內侧嵌著精密的生命维持和修復装置,能够在休眠状態下为使用者缓慢补充营养和修復身体细微损伤。
    寅明决小心翼翼地把安禾放进休养舱,然后——然后他自己也跟著抬腿,挤进了那台单人规格的休养舱里。
    他侧身躺在安禾旁边,一只手揽著安禾的腰,另一只手垫在安禾的脑后,把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里。
    “……”
    乌博士站在休养舱外,看著里面那两个人,“……你在干什么?”
    寅明决义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我也需要休息。”
    乌博士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旁边那个空著的休养舱,耐心地提议道:“你可以用那个。”
    “不用,”寅明决侧过身,將昏睡中的安禾往怀里拢了拢,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我和安禾在一起,用同一个休养舱就好。”
    这个时候,谁也別想让他离开他的小人类。
    *
    消息传得很快,鸽一黎和鹊成听说寅明决和安禾来了万生星,而且已经进了研究所,连忙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扑棱著翅膀就飞了过来。
    一路上鸽一黎都在担心,他记得上次寅明决被送到万生星的时候,也是在休养舱里泡了好几个月才捡回一条命,这次又来了,还带著安禾,该不会两个人都受了重伤吧?
    他们到了研究所,从乌博士那里得知两人已经在休养舱里待了好几天,还没有出来,鸽一黎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他趴在鹊成肩膀上,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鹊成拍著他的背,正要安慰,身后忽然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康復室的门开了。
    “……你们在这里哭什么?”寅明决皱了皱眉,声音带著刚睡醒时的沙哑。
    鸽一黎的抽泣猛地一滯。
    他转过头,泪眼朦朧中,看到一个银髮金眸的男人正站在走廊尽头,赤裸著上身,腰间隨意地繫著一条军裤,银色的头髮有些凌乱,脸上还带著一丝刚睡醒的倦意。
    “你醒了?!”鸽一黎和鹊成同时惊喜地叫出声。
    “安禾呢?安禾现在怎么样?”鸽一黎擦了擦眼角,踮起脚尖往寅明决身后的房间里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