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埠寨,客房,阿贵笑的有点僵硬。
    “大哥,你和兄弟们先休息。我已经让人去准备热水了,一会儿送上来。”
    陈峰点了点头,走进左边那间房,豁牙跟在他后面,铁头跟在豁牙后面,门在身后关上了。
    豁牙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转过身,看著陈峰。
    “大钢哥,阿贵不太对。”
    陈峰坐在床边。
    “晚上都小心点。”
    铁头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粗大的金炼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豁牙、铁头检查了一下武器。
    陈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停著几辆吉普车和卡车,再往前是一片橡胶林。
    他把窗帘放下,走回床边,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他躺在床上,把枕头垫在脑后。
    他闭上眼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豁牙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枪上,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脚步声从门口经过,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豁牙直起身,朝陈峰摇了摇头。
    密林深处,一个房子里。
    阿贵站在窗前,背对著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亮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照著那张宽大的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並排摆著,两个。
    谢婉英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
    “他们住下了?”
    谢婉英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手指修长。
    阿贵点了点头,弹了弹菸灰。
    “住下了。 你想怎么办?”
    谢婉英的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说呢?”
    谢婉英绕到他面前,抬起头看著他。
    “我已经安排了人,晚上放火,直接烧死他们。”
    阿贵的手指停了一下。
    “行,我听你的。”
    谢婉英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贵,別心软。”
    凌晨两点。
    六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穿著深色的衣服,脸上涂著油彩,看不清五官,手里都拎著东西,有的拎著铁桶,有的拎著塑料壶。
    为首的那个人蹲下来,把铁桶放在地上,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汽油味从桶里涌出来,在夜风里瀰漫开来。
    他把铁桶倾斜,汽油从桶口里流出来,在地上流淌。
    另一个人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个塑料壶,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地上,那是柴油,比汽油黏稠,流得慢,但烧得更久。
    为首的那个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蹲下来,把打火机打著。
    他把打火机凑近那滩汽油。
    汽油遇火即燃,火苗从地面上窜起来,半人高,顺著汽油流淌的方向往前蔓延。
    火焰顺著走廊往前蔓延,地毯被点燃了,壁纸被点燃了。
    豁牙蹲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手里握著那把左轮手枪。
    铁头蹲在他旁边,手里握著一把衝锋鎗。
    两个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楼下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从楼梯口涌上来,黑沉沉的。
    豁牙从腰间拔出一个手榴弹,拔掉保险销,朝楼下扔过去。
    手榴弹在楼梯上弹了两下,滚到一楼大厅,炸了。
    火光从楼梯口涌上来,浓烟翻滚得更厉害了。
    铁头从腰间拔出两个弹匣,塞进口袋里,又从腰间拔出一个手榴弹,拔掉保险销,也朝楼下扔过去。
    他站起来,端著衝锋鎗,朝楼下衝去。
    衝过那片浓烟的时候,他的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豁牙跟在他后面,左轮手枪握在手里,枪口对著前方。
    一楼大厅里一片狼藉。
    那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从后门衝进来,端著枪。
    铁头扣动了扳机,噠噠噠噠噠,三发点射。
    最前面那个人倒下去,胸口炸开三个血洞,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溅在地上。
    噠噠噠,又一个人倒下去,噠噠噠,第三个。
    豁牙从侧面绕过去,左轮手枪连开两枪,一个人倒下去,又开两枪,又一个人倒下去。
    弹匣打空了,他退到一根柱子后面,从口袋里掏出子弹,一发一发往弹膛里压,手很稳,眼睛盯著前方。
    陈峰从二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他抓住窗台边缘,身体悬在半空,鬆开手,落在楼下的草坪上,膝盖微曲,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草坪是湿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布鞋,浸透了鞋底。
    他端著衝锋鎗从草坪上站起来。
    小楼还在燃烧,火光从每一扇窗户里涌出来。
    他从腰间拔出一个手榴弹,拔掉保险销,朝六个穿深色衣服的人扔过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些人中间炸了。
    三个人趴在地上不动了,另外三个人浑身发抖,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蜷缩成一团,不敢动。
    他端著衝锋鎗,一边走一边扣动扳机。
    噠噠噠噠噠。
    那三个人也倒下去。
    他走到小楼后面,找到了那六个人刚才藏身的地方,草丛里扔著几个空铁桶和空塑料壶,空气中还残留著汽油和柴油的气味。
    铁头和豁牙从楼里衝出来。
    三个人站在草坪上,看著那栋还在燃烧的小楼。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
    陈峰把衝锋鎗挎在肩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也点上,抽了一口。
    豁牙把左轮手枪插回腰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三个人站在草坪上,看著那栋小楼在火光中慢慢坍塌。
    陈峰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