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怎么衣服越穿越少了啊?”
    “因为好男人不包二奶。”
    听到这带著浓烈酒气的一声嘟囔,叶凛差点把手里的两个陶罐捏碎。
    他转过头。
    伐楼尼完好无损,白裙飘飘。
    她手里端著个破酒碗,打著响亮的酒嗝,歪歪扭扭地站在冰冷的石砖上。
    他瞬间理清了状况。
    “薛丁格的打工人”这个技能的判定效果极其霸道。
    前六道门,伐楼尼连续六次判定成功。
    在冥界的规则层面,她被彻底无视了。
    这种无视不仅仅是针对那些没有脸的恶灵守卫。
    这股规则之力甚至辐射到了他自己身上。
    以至於他在过前面六道门的时候,脑子里完全屏蔽了自己还带了个伐楼尼这件事。
    直到第六道门过后,这姑娘自己晃悠出来出声喊他,他才猛然惊醒。
    两人在第七道门前正式会师。
    叶凛低头看了看自己。
    上身光著,两条腿光著。
    人比人得死。
    这就是百分之五十概率下的欧皇与非酋的极致对比。
    “往前走。”
    叶凛懒得废话。
    他连吐槽的力气都省了。
    前面就是最后一道门。
    叶凛把手里的两个陶罐换到左手。
    他把右手的拳头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最后一次判定。
    如果这把输了,他就只能扒掉最后的大裤衩。
    光溜溜地去面对那位喜怒无常且无比强大的冥界女王。
    那种画面他根本不敢去想。
    他大步往前迈去。
    石砖地面的寒气顺著脚底板直往上窜。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股熟悉的微弱波动再次从体內泛起。
    判定启动。
    叶凛放慢了呼吸频率。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个矮个子恶灵的三个窟窿。
    恶灵毫无反应。
    它的两条粗胳膊自然下垂,三个窟窿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虚空。
    叶凛走到恶灵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恶灵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过了。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在连输六把之后,终於让他贏了一次。
    叶凛大摇大摆地穿过大门。
    脚底板跨过第七道门槛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保住了底裤。
    叶凛转过身。
    现在轮到伐楼尼了。
    伐楼尼歪歪扭扭地往前晃悠。
    她走路的姿势完全是不规则的曲线。
    判定启动。
    微弱的波动闪过。
    矮小恶灵的两个眼窝窟窿直接锁定了目標。
    判定失败了,不再被无视。
    这很公平,运气不可能永远眷顾同一个人。
    恶灵缓缓抬起那两条粗壮的胳膊,横在伐楼尼身前。
    那姿態再明显不过。
    交东西。
    不然哪来的回哪去。
    叶凛站在门后,好整以暇地看著。
    他不担心。
    按照神话的规矩,这七道门优先剥夺和权柄有关的物品。
    伐楼尼全身上下就一件睡裙,一个酒碗。
    恶灵大概率就是拿走那个破碗。
    反正到时候他们回人间,这些东西要还回来的。
    伐楼尼停在粗壮的胳膊前方。
    她低下头,看了看那两条挡路的手臂。
    隨后,她举起手里的破酒碗。
    她在碗边缘转动手指。
    碗底还剩下小半碗酒水。
    她手腕一翻,隨便往外泼洒了一点。
    几滴清澈的酒液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拋物线。
    落地之前,这几滴酒液急速拉伸、凝固、变形。
    几声清脆的触地声响起。
    七八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小酒杯稳稳地落在石砖面上。
    每一个杯子里都盛满了散发著金黄光泽的神酒。
    酒香瞬间填满了这段阴冷腐臭的通道。
    一种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醇厚香气。
    混合著成熟果实的甜腻,以及足以麻痹灵魂的烈度。
    那个不到两米的矮小恶灵僵住了。
    它没有脸。
    只有三个黑窟窿。
    但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前倾。
    它弯下腰,整个脑袋凑到了那几个水晶小酒杯上方。
    恶灵粗壮的身体开始大幅度摇晃。
    它的双手再也无法维持阻拦的姿势。
    它伸出胡萝卜粗细的手指,极其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个酒杯。
    然后把杯子凑到嘴巴位置的那个窟窿,直接倒了进去。
    一秒钟后。
    恶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它那两条负责拦路的手臂,现在死死地扒著地面。
    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停地朝著伐楼尼磕头。
    那股冥界守护者的冷酷气质荡然无存。
    它极其諂媚地往旁边挪动膝盖。
    硬生生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动作极其標准。
    叶凛站在大门后方。
    他愣了足足十秒钟。
    脑子里的齿轮疯狂卡壳。
    这就行了?
    铁面无私的规则守护者?
    绝不通融的冥界公务员?
    一杯酒就全给打发了?
    这简直是贿赂公职人员的教科书级示范。
    他累死累活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大裤衩,这姑娘几滴酒就让守卫跪下磕头。
    叶凛觉得自己的心態有点崩。
    伐楼尼对恶灵的反应非常满意。
    她端著大碗,赤著脚,慢悠悠地跨过第七道门槛。
    白裙在阴风中轻轻飘动。
    整个人毫髮无损,轻鬆加愉快。
    別人闯冥界是九死一生。
    她闯冥界逛自家后花园也就这排面了。
    她走到叶凛跟前。
    通道底部的阴冷寒气不停地往上翻涌。
    叶凛赤裸著上半身,在寒风中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伐楼尼歪著脑袋打量他。
    她眯著眼睛,脸颊酡红。
    看著叶凛发抖的样子,她竟然憨笑了一下。
    “老大,你是不是冷啊?”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酒碗夹在腋下。
    空出两只手,直接摸向自己裙子的腰带位置。
    那是她白裙的系带。
    手指一勾,用力一扯。
    系带开了。
    宽大的领口失去了束缚,瞬间向下滑落。
    大片雪白的肌肤直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圆润的肩膀,精致的锁骨。
    再往下,是与身材极其不符的波涛。
    “我把这件衣服脱给你穿吧,我不怕冷。”
    她一边憨笑著说话,手上的动作根本没停。
    那领口眼看著就要滑到不该看的位置。
    叶凛嚇了一大跳。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按住伐楼尼的手背。
    触手温软,带著酒后的滚烫。
    但叶凛现在满脑子只有阻止她。
    “给我穿好!”
    叶凛咬著后槽牙,压低声音低吼。
    开什么玩笑。
    在这里脱衣服?
    这丫头喝醉以后不仅性格大变,连基本的常识都丟到九霄云外去了。
    “老大,你別客气嘛,你都在打摆子了。”
    伐楼尼嘟著嘴,手腕用力挣扎。
    她的力气在神界並没有受到压制。
    实打实的主神级怪力。
    叶凛一个对標七阶战力的体格,竟然被她拉扯得脚下打滑。
    “我说了不用!”
    叶凛双脚牢牢抓地,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快穿上!我热得很!”
    两人在第七道门后展开了激烈的拉扯。
    伐楼尼死活要脱。
    叶凛死活按著她的手。
    白色的衣料在拉扯中不断向下滑落。
    越来越多肌肤暴露在叶凛眼前。
    那股夹杂著酒香的少女体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叶凛双手並用,死死攥著她的领口边缘,拼命往上提。
    两人就这么纠缠著,脚步凌乱地一步步往后退。
    他们跨越了最后一段狭长的通道。
    彻底踏入了冥界最底层的核心区域。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后方传来。
    身后的那道石头大门开始合拢。
    退路封死。
    拉扯中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四周的环境变了。
    狭窄阴冷的通道彻底消失,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地下大殿。
    空气中瀰漫著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里,还夹杂著大量防腐香料的甜腻气息。
    四周高耸的石壁上插著巨大的火把。
    暗红色的火光不断跳动,將大殿中央的景象照得忽明忽暗。
    叶凛趁著伐楼尼发愣的功夫,把她的领口猛地往上一提。
    他飞快地打了个死结,把那片要命的雪白重新封印回去。
    他把注意力转向大殿深处。
    一声悽厉的哀嚎从前方传来。
    这声音尖锐、沙哑,带著极度的痛苦与绝望。
    是个女人。
    应该是伊南……
    等等。
    尸体……
    会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