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就开著他的房车,载著张红舞离开了那家农家乐。
    车子沿著一条不太宽的水泥路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了一片开阔的水域,江东市郊的一座中型水库,四周环山风景优美。
    陈默把房车停在一棵柳树下面,从后备箱里翻出两把摺叠椅和一根钓竿,走到水边坐下来。他掛上饵,甩出线,然后把钓竿架在旁边的支架上,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机。
    张红舞没有下车。她坐在房车的沙发上,透过车窗看著陈默的背影。不一会,她看到水面上的浮標偶尔动一下,他提竿收线,鉤上掛著一条不大不小的鯽鱼,在空中甩著尾巴。他看著那条鱼看了两秒,然后摘了鉤,把鱼放回了水里。
    两个时辰之后,陈默收杆,拎著空桶走回房车。
    张红舞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他手里空荡荡的桶。“你的鱼呢?”
    “放回去了。”陈默把钓竿收好,放进后备箱。
    “你钓了又放回去,钓著玩?”张红舞问道。
    “不放回去,带回车上你吃?你不嫌腥?”陈默从车上拿了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张红舞没有接话。她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確实不会吃他钓上来的鱼,就算洗乾净了也嫌腥。她看著陈默上车,换了件乾净外套,又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另一副清爽帅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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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泡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张红舞,自己端著另一杯在沙发上坐下,喝了几口。
    “等会儿吃完饭就回城吧,各回各家。”陈默说。
    张红舞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说要带我玩几天?这才一两天就不行了?”
    陈默看著她,说道:“你这个人吧,晚上还可以。挺配合,挺会伺候人,让我觉得很舒服。但是白天你不行。你端著,端著你大小姐高高在上的架子,不接地气。还怎么玩?”
    张红舞没有反驳。她知道陈默说的“晚上”是什么意思——她確实在那些时刻很配合他,甚至比他更投入。那是她唯一愿意放下所有防备的时刻。但一到白天,她又变回了那个张家的女儿,那个习惯了被服务、习惯了在最高档地方出入的人。
    “换个地方也行。”她说,“这附近有没有高端的度假区?”
    陈默看了她一眼,问道:“什么样的算高档?先说清楚,你能接受什么样的,就算什么样的。伺候你太麻烦。只带你出来这一次,下次不带了。你这也不玩那也不玩,出来度假跟换了个地方上班一样。”
    张红舞哼了一声,但確实说了一个地址。陈默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那地方的资料,是一个近几年新建的温泉度假区,走的是高端路线,私人订製,会员制,不对外公开接待。他打了个电话过去,报了一个名字,对方查了几秒钟之后,然后就定了房间。
    度假区坐落在江东市郊更深处的一片山谷里,四面环山,路两边种著成排的枫树,很优美也很严肃。
    门口的保安核对过信息之后才放行。大堂里舖著深色大理石地面,顶上吊著一盏巨大的水晶灯,接待台后面站著两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脸上带著一种经过培训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办理入住的时候,张红舞从包里拿出一张身份证递了过去。陈默瞟了一眼,不是她本名。他心里顿时明白,她很谨慎。
    进了房间之后,陈默把简单的行李放好,走到落地窗前。他目光扫过楼下的停车场时,忽然停了下来,按到了在医院见过面的人。
    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过身对张红舞说:“要是这里遇到熟人,你会觉得尷尬吗?”
    张红舞正在整理她带来的护肤品,头也没抬,问道:“什么样的熟人?”
    陈默侧了侧身,让出窗口的位置。张红舞走过来,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不认识。”
    “那你怕不怕遇到熟人?”陈默靠在窗边,看著她,“你也会觉得尷尬吗?”
    张红舞把窗帘拉上了,说道:“当然。要是遇到熟人,咱们就走。”
    陈默就调侃说道:“你看你,带你出来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
    张红舞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抱著手臂看著他,问道:“那你怎么不清场?把这里包下来不就行了。”
    “刚才我问了一下,包下来一天要一百多万。”陈默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你以为我是开银行的?印钞票的?”
    “你不是有几千万吗?”
    “几千万那是公司的钱,我能乱花?再说了,你又不是我的客户,我不能用公司的钱招待你。”
    陈默灵机一动,就说道:“既然话说到这里,那我就再推荐一次。上次给你的协议还有效。把你的存款百分之七十打到我公司帐號上,买我的服务。”
    张红舞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说道:“想钱想疯了。”
    她没有再提清场的事,站起来走向浴室。度假区的浴室比农家乐那个大了好几倍,有一个圆形的大浴缸,旁边放著浴盐和香薰蜡烛。她从空气还有光泽上面可以看得出来,这是可以使用的。她放了一缸热水,泡了进去,闭上眼睛,好好放鬆。
    出来之后,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头髮用毛巾裹著,赤著脚走到床边,躺了下来,翻了个身,偏头看著陈默。
    陈默还坐在沙发上,看著张红舞,道:“你想要的话,可以主动一点。別什么都等著我主动。”
    张红舞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问道:“你想让我怎么主动?”
    “吹拉弹唱会不会?”
    张红舞咬著嘴唇,坚持了几秒,说道:“你先去洗洗。”
    陈默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说道。“这还差不多。”
    他走进浴室,快速冲洗,擦乾水分之后,就来到床上。张红舞就靠过来,慢慢地亲吻著的身子。
    这两天里,陈默带著张红舞把度假区里能逛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温泉、湖边的步道、后山的竹林。
    白天的时候,张红舞还是那副讲究的样子,走路要撑著遮阳伞,坐下来之前要先检查椅子干不乾净。但到了晚上,她就像是换了个人,温柔,主动。
    陈默看在眼里,不评价。
    第三天上午,张红舞接了一个电话,然后神情严肃。
    “我得回去了。”她开始收拾东西,“公司有点事。”
    陈默没有挽留,问道:“收拾得这么彻底,应该是不回来了吧?那我要不要给你留房间?”
    张红舞的拉链拉到一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你先住著吧,我忙完了再说。”
    她拎著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个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移开,什么话也没有说。
    门关上了。
    陈默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停车场,张红舞进入一辆黑色奔驰,然后那车子就直接离开。。
    他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拿出手机。
    度假区他预付了好几天的费用,不会因为张红舞走了就退房走人。更主要的是,他暂时不想回城里去面对那些还没解决的事——父亲和堂弟那边的事还在发酵,母亲的话没有说服父亲,司机反馈回来的消息也不怎么让人安心。
    司机的信息:“陈先生,你父亲这几天常和那个堂弟出去,大部分时间都在棋牌室。也有拿钱的,赌注不大,但每天都在玩。另外,我打听到一个情况——你堂弟有车贷和网贷,经济状况不太好。”
    陈默当时回了两个字:“继续盯著。”
    他在脑子里拼凑了一下那些碎片——堂弟有债,接近父亲,製造各种理由相处,把父亲拉进棋牌室。这不是一个巧合,而是一个有预谋的接近过程。
    快到傍晚的时候,房间门被敲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两个女人。叶红芙站在前面,穿著一件杏色的针织外套,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拎著一个纸袋;叶秀云站在她身后半步,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表情比叶红芙冷一些,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东西。
    陈默侧身让她们进来。
    “你也来了?”他的目光从叶红芙身上移到她身后,看著叶秀云“你来干什么?”
    叶秀云走进房间,目光在套房里扫了一圈——落地窗,宽敞的客厅,桌上的茶具和打开了的电脑,很不错的环境,就道:“我来考察。看看这地方適不適合做商业接待。”
    她转过身,看著陈默,反问:“你呢?你是医生,不在保健局坐班,不在医院治病救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度假?你倒是挺閒的。”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她们也坐。叶红芙在另一侧坐下,叶秀云站著没有动。
    陈默说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你觉得我应该在保健局坐班、应该去医院治病救人?”
    “那不是你的工作?”
    陈默耸了耸肩,说道:“那我来纠正一下。我是医生,但同时我也是个公司的老板。现在我的身份,就是一个公司的创始人、老板。”
    叶秀云不屑说道:“你那公司,不就只有你和一个助手?还有谁?”
    “我有合作伙伴,有客户。比如我现在接待的客户都是高端人群,我带他们来这种地方,给他们提供高端的服务。所以以后不要说『医生就应该站在临床』,这话显得你见识狭隘。”
    叶秀云哼一声,道:“你这是狡辩。”
    叶红芙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叶秀云的袖子,然后转头看向陈默,换了个话题,说道:“明天我姥姥就要过来了。你要回城里接待吗?”
    陈默就反问道:“我以什么身份接待?”
    叶红芙愣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道:“保健局没有给我安排接待任务。林会长那边的团队也没有我的名字。所以我两边都没有身份。”
    叶红芙说道:“那就用上次在医学中心时林会长给你的那个身份。”
    “那个身份是临时的,已经过了时效,其实那个身份也算林会长团队成员身份。林会长现在没有把我重新纳入团队,我没法用那个身份。”陈默说,“其实现在也轮不到我。老太太只是过来做康復治疗,林会长的团队足够应付了。”
    叶秀云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伯母来这里就是要找你的。你分明是在逃避。”
    陈默偏过头看著她,说道:“你得搞清楚这里面的程序问题和责任问题。你伯母身份特殊,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我没有正规身份就去见她,程序上就有问题。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责任在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了,如果只是她想见我、感谢我一下,不用我来治疗,那我倒是可以配合。至於红包什么的,不提也罢。”
    叶秀云就说道:“你真是无利不起早。”
    “话不能都让你说了。”陈默没有生气,“你伯母能离开医学中心,是因为我给她治了病。到现在你们叶家没有人给过我一分钱的红包。我没有欠你们叶家的哦。”
    叶秀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確实没有任何立场反驳。她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陈默和叶红芙。
    陈默往叶红芙那边靠近了一些,声音压低,说道:“我刚才说的不是你。你的人情世故已经到位了,我们两清著呢。”
    叶红芙知道陈默说什么,她那天跟陈默上床,然后陈默也真的將她姥姥救治成功。
    “等会儿让叶秀云先走。你留下来。”陈默的声音更低了,“你在我这里投了钱,是我的vip客户,我给你提供高端的服务。”
    叶红芙的脸腾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