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羽剑宗的发展彻底驶入了快车道。
    青钢峰上,每日都有气息强悍的散修慕名而来,宣誓加入。后勤诸堂各司其职,运转如飞:韩丙的藏经阁內,堆满了从大灵界各地搜集、购置来的功法秘籍;张坤的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的弟子挤得满满当当;张平的丹堂內,九阶大炉日夜不熄,药香瀰漫百里;刘秀的符籙堂中,高阶符纸堆积如山;韩莹的守护大阵层层叠加,將整座青钢峰大总坛加固得宛如金城汤池;而赵敏的灵兽室里,珍稀灵兽的种类更是与日俱增。
    眼见宗门步入正轨,李慕寒索性將所有的日常庶务通通交託给了林破天,自己则抽身步入混沌戒的古老空间之中。
    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虽然凭藉赤元道果的逆天造化强行破境,一举跨入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合体初期,但这股暴涨的修为终究缺乏岁月的打磨。根基若是不够稳固,往后的境界便提升便会沦为空谈。他需要沉淀,需要將体內的浩瀚真元彻底夯实,更需要將五种法则的玄妙配合演练到天衣无缝的至高化境。
    灰雾翻涌,乾坤寂静。
    李慕寒盘腿端坐在混沌虚空中央,九把时光本命飞剑环绕身侧,拉扯出九道绚丽的法则光幕。不远处,那一株赤元道树正在先天灵壤的滋养下安静生长,暗金色的树干比移栽之初粗了整整一圈,枝繁叶茂,冠盖如云。
    隨著空间本源的不断修復,混沌戒內的灵气浓度已然达到了外界的百倍不止。李慕寒沉心静气,深吸一口气,四周的纯净灵气顿时如汪洋潮水般疯狂涌入其四肢百骸。丹田气海之中,那尊元婴少年驀然睁开双眼,张开小嘴,贪婪而平稳地吞噬著这股庞大的天地本源。
    就在修为静静运转沉淀之时,李慕寒敏锐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药圃旁的大石头脚下,不知何时,竟然凭空多出了一汪巴掌大小的清泉。泉水澄澈通透到了极点,若非水面正泛著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法则涟漪,肉眼甚至极难察觉到它的存在。这汪清泉散发著淡淡的灵光,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倒像是一轮皎洁的月光將月华凝成了液体。
    李慕寒心中微动,俯身伸手捧起一汪泉水。
    清泉入手冰凉彻骨,剎那间,一股精纯、磅礴到了极致的生命本源顺著掌心经脉轰然涌入。方才他演练混沌剑法第二式时,不慎被逸散的凌厉剑气在指尖划出的一道细微血口,在浸润到泉水的万分之一剎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蹟般癒合,表皮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玄光神水。”
    阿九那略带难得郑重与惊嘆的沙哑空灵的声音,適时在李慕寒的识海中响彻开来:“这可是真正的上古神物,即便放眼整片大灵界最核心的超级大陆,一滴也足以引发一场合体期、甚至大乘期老怪物的血腥大廝杀。此水不仅能活死人肉白骨,只要神魂不灭,肉身受了再重的创伤也能在顷刻间强行救回来。当然,它最逆天的功效,在於催熟天地灵植——仅仅一滴,便可凭空抵百年药龄!不过此乃夺天地造化之物,每隔一年,对同一株灵植只能使用一次,多用则药性免疫,再无效果。”
    听闻此言,李慕寒眼中精芒一闪。
    他长袖一拂,在不远处的珍稀药圃中寻到了一株刚种下不久、不过寸许高的罕见灵草幼苗,顺手將一滴剔透的玄光神水滴落其上。
    哗——
    剎那间,令人震撼的天地异象出现了。那株灵草如同被施加了时光加速的至高魔法,在一息之间拔地而起,寸许高的幼苗疯狂抽枝发芽,瞬间暴涨到一尺之高。叶片由娇嫩的淡绿转为深邃的墨绿,根茎更是一下子从细如髮丝长到了筷子粗细。
    整整百年的药力积累,竟在这一呼吸之间,被强行灌注进了这株小小的灵草之中!
    李慕寒缓缓站起身,大步走到那一株傲然挺立的赤元道果树下。树冠遮天蔽日,暗金色的树叶在涌动的灰雾中泛著幽幽的玄妙光泽。让他感到惊喜的是,以往在界域铁律中一树只结一颗的赤元道果,此刻在混沌戒这片先天福地的滋养下,枝头竟然隱隱约约掛上了三颗碧绿的小果实。它们不过青色珍珠大小,小心翼翼地藏在茂密的叶丛深处。
    “先天灵壤加上玄光神水,当真是夺尽了天地的造化。”阿九嘖嘖讚嘆道,“这宝贝成熟本需上万年的寂寞岁月,如今有了这神水,倒是不必等得那般绝望了。”
    李慕寒面色冷峻,指尖轻弹,將一滴玄光神水精准地融入赤元道果树的根系最深处。
    嗡。
    枝头那三颗青色珍珠般的幼果微微亮起了一道法力微光,顏色由碧绿转为了浅绿,体型也隱隱胀大了一丝。虽然百年的催熟效果在万载的漫长岁月面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李慕寒的心中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修仙修的是长生,最不缺的便是耐性。今年一滴,明年一滴,只要苍羽剑宗屹立不倒,只要这混沌戒指不灭,他有的是时间陪这株先天灵根慢慢成长。
    “修行如逆水行舟,合体期往后,光靠一味地闭关死修,其速度不亚於蜗牛爬树。若是没有通天的造化与逆天大机缘,大把惊才绝艷之辈一生都只能卡死在初期,直至寿元耗尽。”
    阿九在识海中悠悠一嘆,隨后提到了大灵界之中,几种足以让合体期至尊大能都为之疯狂的绝世灵物:
    “北部幽州的芝龙果,无尽海赤月岛上的七霞莲,亦或是中部平洲清虚山脉核心处的九曲灵参……这些都是能改善体质、强行助修士打破因果瓶颈的逆天造化。不过这些宝贝皆有伴生大凶险,尤其是那赤月岛,在无尽海中飘忽不定,没有逆天的气运,连看都看不见一眼。”
    李慕寒默默將这些大灵界秘辛记在心中,但那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却没有半点急躁。
    他心里清楚,靠外力拔高的修为终究需要岁月去沉淀。如今最要紧的,不是盲目地去外界涉险寻宝,而是老老实实呆在戒指空间里,將这一身合体初期的恐怖战力,夯实到无懈可击的完美极境。
    为了让全宗的顶尖战力更上层楼,李慕寒顺手將殷沙丽也带进了混沌戒中。
    悟道台上,清气繚绕。
    殷沙丽面色冷艷清幽,玄冰剑横在大腿之上,气运神龙素儿乖巧地缠绕在她白皙的手腕处。身侧,李慕寒九剑环绕,双目紧闭。
    时间,在这片寂静的灰雾世界中开始失去了原本的概念。
    恍如戒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在混沌戒那扭曲的时间流速加持下,两人一龙,在这一方世界中四平八稳地整整枯坐修炼——百年。
    这长达百年的寂寞坐禪,將李慕寒全身上下的合体初期真元彻底打磨得圆融如意,再无半点虚浮之感。五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在飞剑的穿针引线之下,配合得默契到了一个极致。混沌剑法第一式“极光斩”早已收发由心,而那威力更甚十倍、足以真正大范围逆转战局的第二式门径,也终於被他用神识硬生生摸索到了大门边缘。
    而殷沙丽的进步同样令人瞩目。
    百年的精纯苦修,不仅让她的炼虚初期境界稳固如泰山,对水之法则的领悟更是一举跨入了全新的极高化境。手握玄冰剑,她隨手一剑便能冻结数里虚空。缠绕其手腕的素儿也是根基夯实,额头上的金色大龙角再次暴涨一寸,银白色的细密龙鳞表面,隱隱浮现出了一缕缕高贵且充满毁灭雷道气息的淡金色玄奥纹路。
    外界,青钢峰总坛。天边,依旧是那一抹万年不变的清冷淡紫色朝霞。
    当一袭玄衣的李慕寒牵著殷沙丽踩踏著虚空涟漪,不紧不慢大步走出闭关密室的时候,整座苍羽剑宗迎面吹来的山风中,似乎多了一丝百年岁月的沉淀。山道旁殷沙丽当年亲手栽下的一大片灵桃树,如今已然长得鬱鬱葱葱,开落了好几轮繁华的桃花。
    “掌门师兄!掌门夫人!你们可算捨得出关了!这一闭关,外头可都过去整整百年了啊!可憋死俺老刘了!!”
    得到消息的符籙堂大长老刘秀第一个火急火燎地从远处小跑了过来,虽然嘴上在大大咧咧地嚷嚷著,但那一双大眼中盛满的狂喜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紧接著,韩莹从紫霄大殿后方的防御主阵法核心枢纽中转了出来,一双美丽的美眸有些微微发红,却死死咬著薄唇没让自己流下激动的泪水;张平顶著黑眼圈,有些极其宝贝地从怀里掏出一炉刚出渣、正散发著浓郁九阶天地异香的疗伤神丹,大笑著要掌门先尝尝鲜;
    演武场上,总教头张坤缓缓收拳,周身雄浑的罡气內敛,对著李慕寒方向嘴角掀起了一抹欣慰的弧度;四师妹赵敏则是一身英颯短皮袍,有些神气十足地牵著一头体型足有数丈大、周身散发著货真价实炼虚初期恐怖波动的新收服上古大妖兽,大步走来向掌门炫耀。
    主大殿正门轰然大启。
    林破天、李太白並肩大步跨出。百年的时光,让他们两人的炼虚初期战力彻底圆融凌厉到了一个极致,往那一站,便宛如两柄足以刺破大灵界苍穹的极道不灭天剑。
    后山长空之中,一道白裙胜雪的清冷身影飘然而至,正是首席太上供奉凝露老祖,她那炼虚后期的磅礴修仙底蕴,在这一百年的无忧无虑潜修下,越发显得厚重、深不可测。
    白玉大广场最前沿,三大守山太古凶兽大王也是齐刷刷睁开了暴虐的大眼睛。赤金色的饕餮大尾巴甩动,巨猿老老实实蹲在一旁,极道三首蛟盘旋其肩膀之上,三头巨兽隔空死死凝视了自家主人一眼,感应到李慕寒身上那一股越发如深渊般不可捉摸、宛如主宰天地因果般的极道长生大修化境威压波动后,这才有些放心地低吼了一声,纷纷再次安寧地闭上了双目。
    回首望去,混沌戒深处的赤元道果树上,那三颗藏在暗金色叶丛深处、原本只有青色珍珠大小的碧绿幼果,如今在每隔一年的玄光神水日夜大肆灌溉滋养之下,表层已然有些极其喜人地有些隱隱泛出了一层极为高贵圣洁的淡淡红芒药香涟漪。
    照这个速度推算下去,至多再过一两千年,这三颗足以惊动整片大灵界的至尊神果,便能彻底瓜熟蒂落,彻底大圆满成熟!
    李慕寒站在高耸的紫霄大殿主广场边缘,负手而立,九把时光本命飞剑无声地自丹田內游弋而出,温顺地悬浮在其那一袭挺拔飘逸的太极玄衣长袍身侧。
    大灵界辽阔无边,强者如林,这小小的卢州东部,终究不过是偏安一隅的沧海一粟。
    北部的芝龙果、无尽海的七霞莲、中部的九曲灵参……这些能够改天换命、改写修仙界长生格局的诸天造化灵物,他李慕寒会亲自寻觅,而其也不是遥远的將来。他的重要使命就是提升实力。提升苍羽剑宗的底蕴。
    迎著卢州东部那渐渐升起、將万里山河都生生染成一片碎金流光的灵界红日。李慕寒嘴角泛起一抹冷酷却绝对必胜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