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被推开。
    又很快关上。
    剩下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很快也纷纷开口。
    “我那边的钱,明天退给你。”
    “我也是。”
    “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不知情。”
    “当初那些手续,都是你经手的。”
    话说完,一个接一个站起身。
    没过多久,偌大的包厢里,就只剩下张明慧一个人。
    桌上的菜还冒著热气。
    可张明慧坐在椅子上,脸色却一点点变得扭曲。
    她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些人今天愿意过来,根本不是为了帮她想办法。
    而是来撇清关係的。
    把钱退回来。
    把话说清楚。
    等真出了事,就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一个人头上。
    確实。
    那一千五百多万安置费里,她拿了大头。
    可其他人难道就乾净吗?
    当初分钱的时候,一个个笑得比谁都亲热。
    现在风向不对,就都想著把自己摘出去。
    凭什么!
    张明慧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那些钱,是她费了多少心思才一点点转出去的。
    哪一步不是冒著巨大风险。
    现在真要让她把吃进去的钱全部吐出来,简直比割她的肉还难受。
    “曹!”
    张明慧猛地抓起桌上那瓶红酒,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
    酒瓶瞬间碎裂。
    门外的服务员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张明慧猛地抬头。
    双眼通红,表情狰狞。
    “滚出去!”
    “一群王八蛋!”
    “都给我滚出去!”
    ——
    晚上快九点。
    张明慧带著一身酒气回到家。
    刚一进门,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就从客厅里走了过来。
    “妈,你又喝酒了?”
    张明慧抬头看了女儿一眼。
    听到这句话,心里刚涌起一点欣慰。
    可下一秒,女生已经皱著眉说道:
    “还有,我这个月生活费没了。”
    张明慧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不是上周才刚给过你吗?”
    女生语气很隨意。
    “那点钱够干什么啊?”
    “我出去玩了一圈,又做了个头髮,就没了。”
    说著,她直接伸出手。
    “你再给我转两万唄。”
    张明慧看著眼前的女儿,终究还是没捨得训斥。
    自从和前夫离婚后,女儿就是她唯一的软肋。
    这些年,她拼命往上爬,拼命捞钱,拼命给自己铺后路。
    说到底,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女儿的將来。
    张明慧抬起手,想摸摸女儿的脸。
    可女生却下意识往后一躲,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身上一股酒味。”
    张明慧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她慢慢收了回来。
    “婷婷。”
    “你的成绩也考不上大学。”
    “今年我送你去加国留学吧。”
    “別待在国內了。”
    女生听到这话,脸上没有太大变化,像是早就习惯了母亲替她安排一切。
    只是低头摆弄著手机,隨口问道:
    “但是生活费怎么算?”
    张明慧苦笑了一下。
    “这个你不用管,妈不会让你缺钱。”
    女生这才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隨便。”
    说完,扭头走回房间。
    似乎对母亲今天到底遇到了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
    望著女儿关紧的房门,张明慧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疲惫涌了上来。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清楚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过任星云这一关。
    那笔安置费,哪怕再心疼,也必须先还回去。
    等任星云半年任期结束。
    等这阵风声彻底过去,她再想办法狠狠捞一年。
    一年就够。
    到时候,她就带著女儿举家移民。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安置费她一共拿了一千一百万。
    其中八百万在自己手里。
    还有三百万,在她亲弟弟那里。
    张明慧坐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片刻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明涛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话筒里传来一阵吵闹的音乐声。
    “姐,干嘛啊?”
    “明涛,现在来我家一趟。”
    “现在?”
    “我正喝酒呢。”
    “快点!”
    张明涛似乎也听出了姐姐语气不对,终於收起了那点吊儿郎当。
    “行行行。”
    “我这就过去。”
    半个小时后。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穿皮夹克,头髮打理得油光发亮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个叫婷婷的女生听到动静,从房间里探出头。
    看见张明涛后,她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扑进他怀里。
    “舅舅!”
    “你给我买个苹果手机唄。”
    “我听说可好了,也就一万多块钱。”
    说著,她还撇了撇嘴。
    “我妈可小气了。”
    “我就要点生活费,她都不高兴。”
    张明涛听完,宠溺地摸了摸外甥女的头,直接答应下来。
    “行。”
    “不就一个手机吗?”
    “舅舅让人从港城给你带一个。”
    沙发上,张明慧现在根本没心思看这副舅慈甥孝的场面。
    “婷婷,你先回屋。”
    “我有事跟你舅舅说。”
    “我不要。”
    张明慧本就心烦,听到这话,声音瞬间严厉下来。
    “回屋!”
    婷婷被嚇了一跳。
    她很少见母亲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愣了几秒后,才不情不愿地鬆开张明涛的胳膊。
    “回就回。”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明涛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收起脸上的笑,走到姐姐身边坐下。
    “姐。”
    “干嘛发这么大火?”
    “出啥事了,你跟弟弟说。”
    “在哈市,我帮你摆平。”
    张明慧压根没有接他的话。
    自己的弟弟是什么货色,她比谁都清楚。
    整天游手好閒,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除了花钱、惹事、打架,真遇到正事,半点用都没有。
    张明慧直接问道:
    “明涛。”
    “去年给你的那三百万。”
    “现在还剩多少?”
    这句话一出口。
    张明涛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他显然没想到,姐姐会突然提起这笔钱。
    那三百万,早就被他花得差不多了。
    吃喝玩乐倒还不是大头,真正让钱快速缩水的,是几个月前那趟澳市。
    他原本只是想去玩两天。
    可一上了桌,就彻底收不住了,几天时间就没了二百多万。
    回来之后,他不敢告诉张明慧,只能一直瞒著。
    张明慧看著弟弟躲闪的眼神,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安。
    “三百万你全花完了?!”
    张明涛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
    “哪能啊!”
    “姐,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张明慧死死盯著他。
    “那还剩多少?”
    张明涛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强撑著说道:
    “还有……还有二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张明慧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鬆了一点。
    二百万。
    虽然不够。
    但自己再卖点金首饰、挪一点存款,也能把窟窿补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
    “好。”
    “你明天把二百万,转到之前那个帐户上。”
    “我有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