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看著屏幕,一条条弹幕飞速划过。
    越来越多的人诉说童年跟著父母东奔西跑的经歷。
    沉默了几秒,林殊说道:
    “你们等我一下!”
    从院子里走出来,林殊沿著原路返回。
    “小呆,让无人机出去飞一圈...”
    无人机拐了个弯,沿著残破的学校操场飞出。
    镜头掠过剥落的墙皮,穿过塌了一半的供销社大门,飞向不远处的家属住宅区。
    一排排整齐的土坯房和砖房,没了屋顶,只剩下光禿禿的墙壁。
    墙角还残留著模糊的跳房子粉笔印。
    “那是二区家属院!我以前就住那!第二排第三家!”
    “那个供销社我记得,小时候我妈带我去买过大白兔奶糖!”
    “真的要哭死...搬出来二十多年了,以为早就忘记,没想到回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谢谢师傅,我以为你不会来这里,昨天就有点期待,没想到真的来了!”
    悟空正蹲在半截砖墙上拨弄个一个铅笔头,见林殊走开,赶紧跳下来跟上。
    十几分钟后,林殊拿著吉他走了回来。
    在操场的台阶前,找了块稍微平整的水泥地坐下。
    把吉他抱在怀里,拨弄了两下琴弦。
    清脆的扫弦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响起。
    无人机刚好巡航一圈回来,悬停在林殊斜上方。
    直播间的人看著重新出现在画面里的林殊,愣了一下。
    “来了来了,抱著吉他的辣个男人来了...”
    “臥槽...师傅这是要唱歌了?”
    “一言不合就飆歌...我喜欢!”
    “居然有歌听?太好了,还以为要等到晚饭后。”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殊清了清嗓子。
    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拨动,带出一段轻快又极具年代感的旋律。
    “池塘边的榕树上”
    “知了在声声叫著夏天”
    “操场边的鞦韆上”
    “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轻快的歌声传出,在寂静的废墟上飘荡。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
    “还在拼命嘰嘰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著下课等待著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林殊一边唱,一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间连门都没有的教室。
    刚刚他在黑板上写下的“冷湖”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隱约可见。
    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子愣住。
    “臥槽!这歌词!”
    “第一句出来我就懵了!”
    “这旋律,年代感一下子出来了!”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我刚才还在想我小学老师,这歌词直接戳我肺管子上了!”
    吉他声继续,节奏欢快。
    “供销社里面什么都有”
    “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
    “连环画里的英雄好汉”
    “到底谁闯过最多艰险”
    “隔壁班的那个女孩”
    “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嘴里的零食,手里的漫画,心里初恋的童年...”
    林殊没有刻意压低嗓音,唱得十分隨性。
    无人机的镜头再次拉高,將坐在台阶上弹唱的林殊,和周围的残垣断壁框在一个画面里。
    “这歌叫什么?太接地气了吧!”
    “供销社!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小时候,现在的小孩都不知道这是啥!”
    “口袋里没有半毛钱,太真实了,小时候为了买根冰棍能去捡半天破烂。”
    “隔壁班的女孩……o(╥﹏╥)o 我想起我初恋了,她也是跟著父母调动转学走的,再也没见过!”
    “笑著笑著就哭了,这唱的哪里是歌,是我回不去的童年啊!”
    林殊脚尖轻轻打著节拍。
    “总是要等到睡觉前”
    “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
    “总是要等到考试以后”
    “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有念”
    “一寸光阴一寸金”
    “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趴在林殊脚边,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一甩一甩。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
    “山里面有没有住著神仙”
    “多少的日子里总是一个人面对著天空发呆”
    “就这么好奇,就这么幻想,这么孤单的童年...”
    空旷的废墟里,轻快的歌声隨风飘的越来越远。
    林殊的歌声还在继续。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
    “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水彩蜡笔和万花筒”
    “画不出天边那一条彩虹”
    “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
    “有张成熟与长大的脸”
    “盼望著假期,盼望著明天”
    “盼望长大的童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盼望长大的童年...”
    直播间里,那些三四十岁、甚至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不管是不是冷湖这里搬出去的,听著听著,眼眶都红了。
    不是悲伤难过,更像是一种穿越时空的释怀。
    看著屏幕里残破的学校,听著这首歌。
    时间在这一刻重叠。
    当年那些在操场上疯跑、在课堂上打瞌睡、在小卖部门口流口水的孩子,现在都成了家里的顶樑柱。
    冷湖这里变成了废墟...
    很多农村出来的,曾经上学的学校,甚至很多村子。
    也都一样的变得荒芜破败。
    就像他们的童年一样,一去不復返!
    “听哭了,真的!不是难受,就是特別怀念...”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师傅牛逼!在这么沉重的地方,唱这么轻快的歌,反而有一种更高级的感动。”
    “这是我听过最治癒的歌,虽然回不去了,但至少我们拥有过!”
    “冷湖的孩子们,你们听到了吗?有人在给你们的童年唱歌!”
    林殊手腕用力,扫下最后一段和弦。
    琴音在空旷的操场上迴荡,最终被风声掩盖。
    “这首歌,叫《童年》。”
    “送给所有在冷湖长大的孩子,也送给直播间的每一个人!”
    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风越来越大。
    林殊收起吉他,弯腰把悟空捞进怀里,快步往回走。
    “今天就播到这,外面风大,我得回车里了,大家早点休息...”
    关了直播。
    林殊打著灯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废墟里穿行。
    回到车里,把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声。
    这种天气没法在外面扎营。
    就不为难自己了!
    悟空一落地就溜达去水盆边喝水,喝完跳上猫爬架,抱著玩具小鸟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林殊洗了手,脱下衝锋衣开始给悟空做猫饭。
    自己则是切了点肉丝,弄了碗肉丝麵端上桌。
    早上买的油饃饃还剩两个,放到空气炸锅里热了一下...
    就这么凑活著对付了一顿晚饭。
    收拾完碗筷,林殊正准备拿衣服去洗个热水澡。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王清和”三个字。
    林殊擦乾手,按下接听键。
    “王老,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王清和爽朗的笑声。
    “年纪大了,觉少!”
    “刚才吃饭的时候,小陈给我看你的直播录屏,那首《童年》唱得我都想回四合院翻翻小时候的铁皮青蛙了...”
    林殊笑了笑。
    “您老找我,总不能是专门来夸我唱歌好听的吧?”
    王清和语气正经起来。
    “两件事...”
    “第一,尼雅和丹丹乌里克那边出土的东西又整理出了一部分,研究组那边都乐疯了,上面对你的评价极高,让我务必转达谢意!”
    “这第二件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