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不动声色,莫钦没动他,只说了声。
    “走。”
    顺著拖痕,眾人往旧驛侧边绕。
    旧驛早就废弃。
    半面墙塌著,屋顶压弯,门前的木桩上还掛著断绳。
    燕七走得最慢。
    猴子已从另一侧绕开。
    教头站在莫钦后方两步,手按剑柄。
    林君的短刀,藏在袖里。
    刘皋把盾抬高一点,把金允直和少年都护在后侧。
    在旧驛后的雪沟里,他们找到了马。
    马已经死了。
    鞍袋被割开,韁绳断得很整齐。
    猴子蹲下去看了一眼。
    “很乾净。”
    燕七已经往沟底更深处看去。
    “还有。”
    莫钦跳下雪沟。
    沟底有处塌草棚,被雪压得几乎看不出来。
    刀疤老兵,一把掀开上面的破草。
    里面有人。
    明军塘马,就躺在下面!
    他身上冻得发青,嘴里塞著布,身上是全绑,胸口有伤,却还剩一口气。
    左手已经没了。
    莫钦低头辨认。
    那只手,原来是他的!
    刘皋倒吸一口冷气。
    “这帮狗东西……”
    莫钦立刻蹲下,扯出他嘴里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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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塘马睁开眼。
    但他的瞳孔,已经发散了。
    可看见莫钦身上的明军棉甲,还是拼命动了动嘴唇。
    莫钦俯身。
    “说。”
    塘马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旗……假……”
    “路……”
    “有人……”
    他想抬手,可手抬不起来。
    莫钦握住他的腕子。
    塘马用力盯著莫钦。
    “別……追……”
    说完这几个字,他整个人像被抽空,头一偏,没了声息。
    莫钦看向旧驛。
    “那个认路的呢?”
    金允直脸色一变。
    “刚才还在前头。”
    下一刻,旧驛前方,传来一声尖哨。
    莫钦脸色一沉。
    “抓住他!”
    话音未落,猴子已经窜了出去。
    那速度,真像一只贴著墙跑的猴。
    假嚮导,原本站在旧驛门边,听到动静,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更重要的是,他对这里的路很熟。
    林君冷声道:
    “露出狐狸尾巴了。”
    燕七抬弓,箭没射人。
    而是射在假嚮导,前方的一截枯枝上。
    枯枝被箭打断,带著积雪砸下。
    假嚮导本能往旁一让。
    就耽搁的这一下,猴子已从另一侧绕出,一脚扫在他腿上。
    假嚮导摔倒在雪里,手还想往怀里摸。
    刘皋赶到,一盾压下。
    砰。
    假嚮导被按在地上,脸都埋进雪里。
    莫钦看向那假嚮导。
    “清流会?”
    猴子从假嚮导袖子里,摸出一枚小铜片,上面刻著极浅的青海波。
    “不是。”
    教头看了一眼。
    “是菊隱社的標。”
    猴子忽然抬头。
    “来了。”
    风里,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
    旧驛残墙后,三道人影慢慢走出。
    两男一女。
    衣著像倭军残兵,可气质完全不像。
    玩家!
    其中一人提著短銃,一人拿著短刀,还有一人背著细弓,脸上蒙著布。
    短刀手看著莫钦,眼里露出兴奋。
    “没想到,来了条大鱼!是九头鸟。”
    猴子嘆了口气。
    “你现在出门,都不用自报家门了!”
    莫钦把白蜡枪提起。
    “没办法,人红是非多。”
    短刀手笑了。
    “平壤榜一,不,世界榜一。”
    “杀了你,够我们长一大截声望了。”
    莫钦道:
    “想法不错,就看你的命硬不硬了!”
    他脚下一动。
    教头却伸手按住他的肩。
    “別急。”
    莫钦停下。
    教头低声道:
    “慎重,你现在是头,不可衝动。”
    莫钦眼神一变,对啊!
    有道理!
    下一刻,背弓的玩家,从腰间摸出一支火箭。
    目標不是莫钦。
    是旧驛后方的高坡。
    只要那支火箭升上去,远处必然有人能看见。
    “燕七!”
    莫钦刚喊出声,燕七的箭,已经离弦。
    嗖。
    箭在风雪里,拉出一道细线。
    背弓玩家手里的火箭,刚刚点亮,箭就扎进他手腕边的火绳。
    火星一歪。
    火箭没有升天,反而噗地落进雪里,灭了。
    猴子大叫:
    “靚仔!”
    燕七没理他,第二支箭已经上弦。
    战斗在这一刻爆发。
    短銃手抬手就是一銃。
    刘皋几乎本能地把盾横了过去。
    砰!
    格挡及时,铅子打在盾面。
    身后的金允直和朝鲜少年,没有受伤。
    刘皋咬牙。
    “我是刀盾手。”
    “你打我可以。”
    “打后头,不行。”
    短刀手从侧边切入,目標却是被压在地上的假嚮导。
    目的,显而易见,灭口!!!
    林君早就盯著他。
    短刀一翻,贴著袖边刺出。
    短刀手被逼得脚下一停。
    林君的声音,冷得很。
    “不行!”
    短刀手眼神一狠,反手切来。
    教头动了。
    他没有拔西洋刺剑。
    只是一步上前,按住短刀手的肘,膝盖顺势一顶。
    別看教头瘦归瘦,骨头里面都是肉。
    短刀手的整条手臂发麻,瞬间散了刀路。
    林君就势一脚,踢在他膝侧,把人踹翻。
    这傢伙见势不妙,一个懒驴打滚,就地十八翻,居然跑了!
    另一边的猴子,则是绕到短銃手后面。
    短銃手刚想二次装填,猴子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一手去抢銃。
    对方哪会束手就擒,短銃手当时,就反肘撞他。
    猴子疼得齜牙,却没鬆开。
    “燕七!”
    燕七的第三箭到了。
    射的是,短銃手的脚边。
    箭贴著脚踝,把他逼得本能偏移重心。
    猴子等的就是这一偏。
    他往下一坠,把短銃手摔进雪里。
    “抓到了!”
    另一边,背弓的玩家,见势不对,转身就跑。
    莫钦握住枪,脚下一动。
    现在追上去,十步之內,他有把握把人钉死。
    对方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一边跑,一边回头。
    眼神里全是挑衅。
    像在说:
    来啊。
    来追啊。
    林子就在前方。
    雪深,树密,视线乱。
    里面可能有陷阱。
    也可能有更多人。
    莫钦想起韩守义的话。
    闻著血味就追,那就是狗,还是条野狗!
    可自己是莫旗头,那百分百,不能做狗。
    他骂了一句。
    “不追。”
    背弓的玩家,退进林线,似乎愣了一下。
    莫钦抬枪指著他。
    “滚。”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
    “爷爷的智慧,堪比诸葛臥龙!”
    背弓玩家,用看烧饼的眼神,盯著看了两息,转身没入林中。
    猴子吹了声口哨。
    “哎哟,莫旗头长大了。”
    莫钦回头。
    “那必须滴。”
    教头却点了点头。
    “做的对。”
    莫钦看向地上的活口。
    “这种局,不但但是为了杀我。”
    “估计想激怒大帅,又留下点勾头,引明军追击。”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是我带队来了!见利起义!”
    短銃手眼神微动。
    莫钦继续道:
    “可这个局太浅了,不像清流会的手笔。”
    他停了停。
    “想引明军儘快到碧蹄馆是吧?看来日军的作战计划已经敲定了!”
    短銃手的脸色,终於变了。
    猴子嘖了一声。
    “看来猜中了。”
    莫钦盯著短銃手。
    “还是鬼头带队吗?”
    短銃手闭嘴不语。
    教头忽然开口:
    “不是他的风格。”
    教头看著短銃手的眼睛。
    “我跟鬼头交过几次手,他更喜欢下毒加袭扰。。”
    “估计挺进队换了新的队长。”
    林君低声道:
    “是那个金髮女人。”
    短銃手的喉结,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