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
    克萨市,东区。
    雨水打在老旧的街道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
    雨幕中,路灯黄成一片。
    马修站在一栋公寓楼对面。
    雨水顺著他黑色兜帽的边缘往下淌,打湿了肩头。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著口袋里那枚冰凉的东西。
    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他母亲的遗物。
    “这是第二十一个。”他低声说。
    不久前。
    卡西乌斯·德拉库拉的药剂,完成量產。
    那些曾经吸食人血的血族残党,终於找到了回头路。
    那些血族,排队走进教廷设立的转化点。
    注射药剂,然后走出来,变回了人类。
    有了体温,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多好啊。
    马修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母亲就没这个运气。
    她死的时候,没有人给她“重新开始的机会”。
    马修收回目光,迈步穿过马路。
    雨水,在他脚下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走进公寓楼。
    没有走电梯,沿著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被雨声掩盖。
    五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谁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警惕。
    “我是楼下新搬来的,水管好像漏了,能借个扳手吗?”马修的语气隨意,听不出任何异常。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面容普通。
    但那双眼睛里,还残留著某种不属於人类的暗红色调。
    药剂,虽然把他转化成了人类。
    但有些印记,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消退的。
    男人看见马修的脸,愣了一下。
    “我好像没见过你?”
    “新搬来的。”马修重复了一遍,嘴角掛著礼貌的笑意。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扳手是吧?我找找……”
    他转身走进屋里。
    马修跟著迈步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咔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见马修站在玄关处。
    兜帽已经摘下,露出那张年轻的、带著淡淡混血特徵的脸。
    雨水顺著他黑色的发梢往下滴,落在地板上。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
    “认出我了?”
    马修歪了歪头:“那正好,省得我自我介绍。”
    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餐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你想干什么?我已经注射了药剂,我现在是人了!”
    “人?”
    马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他笑了。
    “你杀了多少人?”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没有……”
    “你没有?”
    马修打断他:“你自己信吗?”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一句: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
    “没得选?不想?”
    马修冷笑道:
    “你觉得你『不想』就够了?”
    “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他们『想』死吗?”
    “那些人,或许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普通人,他们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马修朝前迈了一步。
    男人下意识想退,但背后就是餐桌,他已经退无可退。
    “可是,我……”
    “你什么?”
    马修的声音,又冷了下来:“你注射了药剂,变回了人类,然后呢?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就能活过来了?”
    男人的眼眶开始泛红。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我不想那样的,我真的不想……”
    马修看著他。
    “我母亲也不想死。”
    “她只是想研究出让血族变回人类的药剂,她以为自己在救你们。”
    “结果呢?你们杀了她。”
    “她死的时候,有没有人给她『重新开始的机会』?”
    男人反驳道:“可那与我无关!”
    马修没说话,只是他抬起手,对准那个男人的方向。
    手背上,那个圆形的魔法阵缓缓浮现。
    暗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
    男人只能求饶道:“不要!求求你……”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去地狱懺悔吧。”
    马修打了个响指。
    “嘣!”
    爆炸在房间里炸开。
    火光吞没了那个男人的身影,吞没了那张写满恐惧的脸,吞没了那些“我真的不想”和“我已经知道错了”的辩解。
    火焰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熄灭了。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剩下。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没有任何痕跡。
    马修收回手,看著那片空荡荡的地面,沉默了片刻。
    他握紧掌心的戒指,准备转身离开。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
    餐桌上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就是他刚刚杀死的那一个,笑容靦腆,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
    而女人靠在他肩头,笑得很甜。
    马修把相框放回原位,然后走到臥室门口,扫了一眼。
    他开始观察这间公寓。
    这公寓只有一间臥室,茶几上有两个杯子,浴室里有两条毛巾。
    他们住在一起。
    如果男人是血族,女人大概率也是血族。
    於是,他没有走。
    他走到客厅的阴影里,靠著墙壁,压低呼吸。
    手指重新插回口袋里,触碰那枚冰凉的银戒指。
    他在等。
    等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玄关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下班后的疲惫和一点撒娇的意味:
    “我回来啦!今天加班好累啊……亲爱的,你睡著了吗?”
    女人换了鞋,走进客厅。
    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著淡淡的疲惫。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嘴里还在嘟囔:
    “给你发消息也不回……你干嘛呢?”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阴影边缘的马修。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僵住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板上,屏幕亮了一下,然后熄灭。
    她的嘴巴张开,像是要尖叫。
    但,马修更快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巴。
    那声音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