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一道缓坡,穿过一片小竹林,便到了一处山坳。
    这里地势低洼,草木丰茂,一条细细的山泉从岩石缝里渗出来,匯成巴掌宽的小溪,在阳光下泛著微光。
    溪边长满了密密匝匝的狗尾巴草和青草,风一过,便簌簌作响。
    正是蛐蛐儿喜欢待的地方。
    天道晴显然对这一带熟门熟路,她鬆开天道昼的手,沿著溪边走了一段,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前蹲了下来。
    “嘘,別出声。”
    她把食指竖在唇边,冲天道昼挤了挤眼,然后躡手躡脚地拨开一丛草叶。
    天道昼屏住呼吸,踮著脚尖凑过去,探头往里看。
    草叶下面,果然有一只黑亮亮的蛐蛐,正趴在一片落叶上,两根触鬚轻轻摆动。
    天道晴伸出手,五指缓缓合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蛐蛐的瞬间,那蛐蛐后腿一蹬,嗖地一下蹦了出去,消失在草丛里。
    “哎呀!又跑了!”
    天道晴懊恼地一拍大腿,转头看向天道昼,小脸上写满了不甘:
    “都怪我手慢了!就差一点点!”
    “没事没事,那边还有呢!”
    天道昼指了指溪流下游的另一片草丛,安慰道:“我刚才看见好几只往那边蹦过去了。”
    “真的?走走走!”
    天道晴立刻又来了精神,拉起他的手就往那边跑。
    两人在下游的草丛里又折腾了半天,期间天道晴几次险些得手,但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簣。
    最后一次,她整个人扑进草丛里,结果蛐蛐没抓著,反倒沾了一头的草屑和枯叶。
    天道昼蹲在一旁,看著她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
    天道晴从草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鼓著腮帮子瞪他:“有本事你来抓!”
    “我来就我来。”
    天道昼也不怵,挽起袖子,在溪边蹲了下来。
    他没急著动手,而是先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目光在草丛间缓缓扫过。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不急不缓,五指张开,在某一片叶子的上方悬停了片刻,然后猛地一合!
    当他重新张开手掌时,一只黑褐色的蛐蛐正老老实实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两根触鬚不安地摆动著。
    “哇!抓到了!”
    天道晴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惊喜:“你怎么做到的?怎么你一抓它就老实了?”
    “可能是感受到我天生强者的气息,一下就嚇得不敢动弹了吧!”
    天道昼有些得意洋洋道。
    【性格已经初见雏形了。】
    【原来这么小的时候天道就已经这样了吗。】
    【好好笑。】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天道晴嘀咕了一句,又凑近了看那只蛐蛐,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背壳:“这只可真壮实,你看它的牙,又大又亮,肯定能打贏二狗家那只!
    “哎呀,別叫他二狗,他听到又该生气了。”
    天道昼说道。
    二狗也是两人的一个玩伴,大名叫天道竹青,因为他的奶奶认为贱名好养,所以给他取了一个小名,叫做二狗。
    村里的小玩伴听说过后,就都喊他二狗。
    但天道竹青並不喜欢这个称呼。
    “好吧好吧。”
    天道晴点点头。
    两人把蛐蛐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草笼里,又摸了大半天的鱼,之后在溪边找了片乾净的草地坐下来。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溪水在脚边潺潺流过,空气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天道昼没话找话,提起了刚刚饭桌上天道辰讲的经歷。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著光,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嚮往。
    “一剑就斩了龙级中阶的厄孽誒,而且她已经是龙级高阶了,还是最年轻的七星执行官。我哥说她站在战场上的时候,整个战场的气势都被她一个人压住了,就像一个真正的暴君一样。”
    天道晴听著听著,手里的狗尾巴草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她撇了撇嘴:“哼,少女暴君,这名號还挺威风的嘛。”
    语气里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挺威风的。”天道昼没注意到她的语气变化,自顾自地说道,“我以后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什么嘛!”
    天道晴忽然把手里的狗尾巴草一丟,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她能做的,我也能做!不就是龙级高阶嘛,我以后也能到!不就是七星执行官嘛,我也能当!什么少女暴君,等我长大了,我就当个更厉害的!”
    她越说越来劲,小脸涨得通红:
    “到时候我带著你出去歷练,我们去打更厉害的厄孽,去更远的地方!她去过的地方我们去,她没去过的地方我们也去!什么轩辕夜顏,到时候我给你当保鏢,谁敢欺负你,我一拳打飞他!”
    天道昼被她这一连串慷慨激昂的宣言震住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晴儿姐,你这是在跟轩辕夜顏较劲吗?”
    【好小的年纪,好大的醋味。】
    【天道晴:昼昼,我恨你像块木头!】
    【突然反应过来这对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啊!】
    【昼晴党异军突起!】
    【你们够了,这可是真骨科啊!】
    【担心的大可不必,不要忘了,天道家只剩天道昼一人。】
    【刚刚的那个你够了......】
    “谁跟她较劲了!我这是实话实说!”
    天道晴哼了一声,重新坐下来,抱起胳膊,一副我很认真的表情:
    “你等著瞧吧,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很强很强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闯荡,谁都不用怕。”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啦,你现在也得好好练功,不能拖我后腿。”
    天道昼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点了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那就说好啦。”
    天道晴伸出小拇指,冲他晃了晃:“拉鉤。”
    天道昼也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溪水潺潺,微风拂过,两个小小的影子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炊烟裊裊升起,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