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慈树王的童话中,除去偷窥林辛记忆的纳西妲,不会有人猜到“国王”与“王后”的身份。
    谜底就在谜面上,王子的父母是国王与王后,他们指代的自然也是林辛的父母。
    至於“王国”,恐怕仅仅是指林辛的家庭吧。
    爷爷的离世对父亲造成打击,他变得暴力抑鬱,母亲不得不离去,家庭的经济状况也变差……
    林辛不介意纳西妲阅读他的记忆,不仅是因为这不值钱,也是因为大慈树王已经看过了。
    一个倒霉孩子的记忆,有什么好在意的。
    这样的倒霉孩子,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遗蹟里,空和派蒙看著熟睡的林辛,让眾人稍微安静一点。
    他们看到林辛的嘴角在微微勾起。
    …
    梦境里,林辛呆呆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自己的小手,还有之前住的老家。
    爸爸正在往炕洞门里续煤球。发硬发白的完整煤渣被夹出,黑皴皴的蜂窝煤顶替而上。
    煤渣摞在簸箕上,水壶则堵住洞门。
    小林辛愣愣地趴在火灶上看著,他想看到火烧上来。
    火苗从煤球上升起时,会带来光与温暖。
    他很喜欢。
    “小辛,又把手弄脏了!”
    一双有些粗糙的大手把他抱起,放在洗漱台上。
    水管中,冬日的水流冰凉,它缓缓淌过林辛的小手和粗糙大手,將上面的煤灰冲净。
    “妈妈,凉。”
    “当然凉,给你毛巾。擦乾净了就去暖气片上暖暖。”
    “好。”
    小林辛跑到炕边,起跳、翻身、跃到炕上。
    他很高兴自己又成功了,於是把手放在滚烫的暖气片上,一贴一松地暖著。
    妈妈见林辛自己翻到了炕上,略感欣慰,转身继续准备晚饭。
    片刻后,爸爸进来,见林辛在炕上无所事事,坏笑道:“小辛,还打不打雪仗?”
    “唔…”
    雪仗很好玩,但是会很冷。
    小林辛又摸了摸暖气片,
    嗯,暖的!
    “打!”
    有它在,再凉的手也会被暖好!
    上炕容易下炕难,小林辛严肃地盯著地面,做好准备,一跃而…
    爸爸接住了他。
    “从高处跳下来很危险的。我就不明白了,我和你妈妈都恐高,你怎么这么喜欢乱蹦。”
    小林辛眨眨眼。
    从高处跳下……跳楼……誒?
    不管了,打雪仗。
    这座老房子有火炕、有院子、有一小块被围起来的土地,土地里种满了东西。
    当然,冬天是不会种的,土地在这个季节的作用是堆砌积雪。
    小林辛从和他一样高的积雪堆里抠出一块雪球,砸向爸爸。
    雪球四处飞,院子里很快一片狼藉。
    在他们打雪仗时,院子的隔墙后,老旧的后门外,一位金髮少女与一位白毛萝莉正在对峙。
    萝莉的十字瞳孔亮著光芒,和善道:“哎呀呀,没想到这里也会有客人呢。”
    金髮异服的少女则满是敌意:
    “这是你作为神明给我下的陷阱?”
    “不是哦,我只是在保护他的梦境。”
    “保护?那看来我是入侵者。”
    爭斗似乎要一触即发。
    然而,这片梦境不属於她们任何一人。
    纳西妲摇摇头,在手里变出草元素力丝线,很快翻结出一个蝴蝶。
    蝴蝶化虚为实,在冬日里振翅飞起。
    执掌梦境的神明讲述道:
    “从行为上讲,我做了很多对不起林辛的事,但他帮了我许多。在我和他讲清楚一切前,我无意偷窥他的梦境。
    只是这个少年太过可怜,虽然我没有食梦貘一族吞吃噩梦的能力,也还是在想著,要好好安抚梦中的他。
    很不可思议吧,这么强大傲慢的少年,在梦里其实很单纯的。
    他怕冷、缺爱、贪恋温暖、怀念拥抱。
    他还蛮常做噩梦的。”
    (所以,我不会允许你打扰他的美梦。)
    (哪怕你是旅行者的妹妹,亦或是深渊教团的公主。)
    纳西妲刚刚匯聚起神力,却感到一股排斥感。
    “?!”
    (原来如此,你清醒了啊。)
    纳西妲顺从地离开。
    在荧的视角里,纳西妲说完一大通话后没有发起攻击,而是消失在了原地。
    “…绝对有什么陷阱。”
    荧准备离开。
    她很想搞明白虚界力为什么能接通林辛的梦境、或者说意识,可现在的情况太过危险。
    草之魔神居然会亲自守卫一个人的梦境!
    荧探出头,想最后確认一下林辛的状態,却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不好…”
    “大姐姐,你在我家门口乾什么呀?”
    荧被嚇得一颤,转过神,却看到小林辛站在她脚边,仰著头看她。
    那眼神呆呆的,似乎是还没醒。
    “啊…我看到你在和你爸爸打雪仗,觉得好好玩就来看看。”
    小林辛高兴起来,举著手道:“那大姐姐也来打雪仗吧!”
    “不了,我还有事…”
    “誒~好不好嘛~,我爸爸不跟我玩,我没有朋友了誒~”
    小林辛的语气可爱,但天气很恐怖。
    隨著荧拒绝的话说出,整个天空骤得阴沉下来,浓云中像是蕴著雷劫,刺骨的风也狂啸著,
    景象堪称世界末日。
    荧:……
    “那就玩吧。”
    “好耶!”
    院子里变成了林辛和荧打雪仗。
    荧还以为雪仗的威力会大得离谱,比如速度极快、附魔了元素力,却没想到只是正常的在打。
    她试探地將雪球投向林辛的脸。
    砰!
    小林辛被雪球糊了一脑门。
    他生气道:“你犯规!爸爸说雪仗不能打脸!”
    “啊,抱歉抱歉。”
    荧摆摆手道歉,意识到林辛似乎还没醒。
    於是她运转力量,准备脱离梦境。
    “不可以走哦。”
    轰——!
    大地震颤,岩石翻折;生灵寂灭,死意蔓延。配上之前的雷霆与狂风,四种元素力以灭世的形態降临。
    更要命的是,一股纯粹的虚界力缠绕住荧,让她难以脱身。
    小林辛上前握住荧的手,笑嘻嘻道:
    “大姐姐~,我妈妈离开了,爸爸也不跟我玩,你能不能留在这陪我啊。”
    荧汗毛倒竖,她勉强勾起微笑:
    “大姐姐还有重要的事做,要先离开才行。”
    “誒~~”
    小林辛失去笑容,
    他又走了两步,抱住金髮少女。小小的身躯能很好地感受少女的体温,但这片世界越来越冷。
    房屋里,火炉早已熄灭。
    灶台上,切菜的母亲消失不见。
    炕头上,一位老者死寂地躺在那里;林辛的父亲跪在炕边,面容晦暗。
    荧挣脱不开林辛,不仅如此,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
    …
    “喂,旅行者,林辛好像在皱眉誒。”
    “是呢派蒙,他做噩梦了吗?”
    “等等,是不是还有股邪恶的力量要爆发了。”
    “我们得叫醒他!”
    在派蒙和空的视角里,躺著的林辛皱紧眉头,心口处有一团漆黑在蠕动。
    空不由得回想起漆黑的龙人…
    “林辛!快醒过来!”
    …
    纳西妲无奈地再次干涉梦境。
    “终究还是失控了吗…”
    …
    梦境里,突然有新芽萌生。
    它顶著风,顶著雷,在地震中摇摇晃晃,在死意中顽强生长。
    自它开始,此方世界破碎。
    有一股万物生发的暖意透过虚界力,传达到了小林辛身上。
    林辛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