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我有两个半想法,正想与师弟你一同参详。”江弄影道。
    “两个半?”徐慕不解。
    “其一自然是盗。”江弄影竖起一根纤指,“功法最有可能所在方才已给师弟你瞧过,我们只需一一排除,便可手到擒来。”
    徐慕满头黑线,这师姐当阴玄门是自己家,可以隨意进出呢?
    藏法阁先且不论,宗主密室、长老丹房那是能轻易进去的吗?
    便真侥倖得进,稍有不慎被抓到,你一个女修还好说,我这娇花似的男修,岂非送羊入虎口,要被吃到骨头都不剩?
    “不过此法颇为鋌而走险,不到万不得已,不必考虑。”好在江弄影也知其中凶险,只將这作为备用方案。
    “那师姐可有上策?”徐慕稍稍放下心来。
    “上策算不上,但此法若行,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江弄影道。
    徐慕隱约猜到她的办法,但並未插话,静待她详解。
    “你我演作双修道侣,当然,你是我的炉鼎,再取得阴玄门高层信任,功法自然而然就到手了。”江弄影不愧是在阴玄门薰陶过七年的“妖女”,说起双修、炉鼎来面不改色。
    这办法倒与徐慕不谋而合,甚至就是温香雪本来的打算。
    门下弟子好容易有了个优质炉鼎,想要行功採补,问宗门討要双修功法再正常不过。
    但同样有其缺陷,最要紧的便是如何让阴玄门的高层相信,江师姐的履歷並不光鲜,再莫名多出个金丹炉鼎,必定启人疑竇。
    更有甚者,倘若阴玄门高层里有变態,非得亲眼看他们双修,那这假扮炉鼎便不攻自破了。
    除非他们假戏真做,但合欢宗出身的江师姐,真愿意与男修双修吗?
    当然,作为正人君子的徐慕,自然也不愿趁人之危。
    “此法可行,但內中细节还需仔细敲定。”徐慕斟酌一番后,没有全盘肯定,復又问起那半个办法,“师姐说的半个办法,是如何?”
    说起这半个办法,江弄影忽然有些囁嚅,似乎有点羞於启齿,好半晌才在徐慕探求的目光中,扭捏道来:“这半个办法就是……就是……嗯,需要师弟你卖弄男色,诱惑已经习得功法的阴玄门弟子,再从她们口中套取功法。”
    徐慕瞠目结舌,他预想过,自己以江师姐的炉鼎身份潜入阴玄门后,会因外表出眾、內在討喜,被旁的妖女从江师姐手中夺去,再被人强行双修採补。
    可没想到,这黑心师姐根本就打算將自己献出去。
    他一时唇乾舌燥,有些防备道:“这不好吧?倘若那些妖女没轻没重的,我受不住如何是好?”
    天知道阴玄门內有多乱,假如那些妖女极具共享精神,將自己分享出去,那他徐某人岂非真要形销骨立、不人不鬼了?
    “这……”江弄影沉吟片刻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师弟你最好先做好这些准备,门內有许多长老可不管是不是门下弟子的炉鼎,看了顺眼,就会拿去用的。”
    一个“用”字,便道出了阴玄门男修的生態地位。
    徐慕肠子都快悔青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能回去吗?
    但此刻木已成舟,走肯定是走不成了,他只能以企盼眼神望著江弄影,问:“江师姐,倘若我深居简出,应当无碍吧?”
    他已下定决心,进了阴玄门后,轻易不外出,一定等万无一失后,一举取得功法就遁走。
    “门內新得炉鼎,都要去补阴堂登记造册的,这几年炉鼎凋零,一个月也未必会有一个,所以你一旦去登记,马上便会在內门传开。”江弄影马上击碎他的幻想。
    骑虎难下,徐慕这才知道这四字的份量。
    一想到自己將要像猎物一样在阴玄门內生存,他就汗毛直竖。
    江弄影瞧出他的踌躇,却也爱莫能助,她站起身,柔声宽慰道:“师弟且宽心,只要我们能儘快取得功法,想来应无大碍。”
    徐慕听出她话中的言不由衷,额角不自觉跳了跳。
    “好了,差不多到时候了,我们该回阴玄门了。”江弄影道,而后似想起什么,再补充说,“到了门內,你就说你早年倾慕於我,得知我拜入阴玄门后,心甘情愿做我炉鼎。”
    徐慕嘴角一抽,不情不愿道:“当真要这么说?”
    “当真。”江弄影认真点头,“门內便有许多女修以真情为幌,骗男修心甘情愿做她们的炉鼎,等到再无可榨取价值,分走他们一半修为后一脚踹开。”
    徐慕听著只觉耳熟,似乎上辈子就耳闻过类似事情。
    二人步出洞穴,洞外是西荒特有的苍茫景象。
    连绵的山脉如巨兽脊骨横亘天际,山体裸露著暗红色的岩层,稀疏的植被像癩痢头上的毛髮,东一丛西一簇地趴在岩缝里。
    空气乾燥得呛人,风中裹著细沙,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江弄影对这片荒凉早已习以为常,抬手拢了拢髮丝,便当先往西北方掠去。
    徐慕紧隨其后,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划过天际。
    约莫飞了半个时辰,眼前山势渐渐平缓,一片开阔谷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江弄影放缓速度,抬手示意徐慕跟上,两人降下云头,落在谷口一座天然形成的石门前。
    石门两侧各立著一根粗壮石柱,柱身雕刻著纠缠交叠的人形浮雕,姿態曖昧而狂放,正是阴玄门的独有標识,阴阳交泰柱。
    穿过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徐慕原以为,阴玄门既是採补邪修的老巢,应当阴气森森、鬼影幢幢,可入眼却是一片与合欢宗截然不同、却又自成气象的宗门景象。
    谷地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铺设的石板应是在附近山上取材,呈现暗红色。
    广场四周依著山势层叠而建殿阁楼台,连绵而去,与合欢宗的仙家气象不同,这里的建筑色调整体偏暗沉,但风格却偏向张扬,与採补双修之道不谋而合。
    街道两侧是各式各样的铺子,灵丹、法宝、衣裙首饰不一而足,与寻常宗门的集市並无二致,只是铺子里的伙计,那些男修个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行动间透著一股被榨乾了精气神的虚浮。
    街上的女修们三五成群,或挽著手臂閒逛,或站在铺子前挑挑拣拣。
    她们的衣著与江弄影一般无二,都是用料极省的款式:裸肩的、露背的、高开衩的、薄纱透肉的,將女性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有几个女修瞧见江弄影带著个陌生男修进谷,目光便黏了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徐慕的身量,又在他脸上转了几圈,然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笑声细碎而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