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眨了眨眼,这么明目张胆的双標吗?那些已成炉鼎的男修当初是如何接受的?
    不过想想倒也是,若非如此,他们今日也不会沦为炉鼎了。
    但他徐某人压根没想当什么炉鼎,所以此刻自然迟疑。
    江弄影一旁瞧了,心知他的顾虑,却也担心此时的举棋不定会露出破绽,忙传音道:“徐师弟,你放心,等此间事了,我定会將这枚指环交还於你。”
    话虽如此,徐慕心下却仍不免疑虑:江师姐毕竟在阴玄门臥底许久,难免沾染其中习气,日后若觉得拿捏住自己行踪有所益处,真占著不还,自己该当如何?
    可眼下薛长老当面,已算木已成舟,容不得他真箇推脱,他只能选择信任对方。
    徐慕握指环的手微微一紧,旋即舒展开,指环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正面“心”字朝向他,尚未注入精血时,当真像一颗空洞的心臟。
    “薛长老说的是,是弟子唐突了。”他低下头,將指环重新举到眼前,指尖在凹槽处轻轻摩挲著。
    他沉吟片刻,而后面色一肃,转向江弄影道,目光一转温情脉脉:“江师姐。”
    “啊?”江弄影有些意外,这似乎不在早前的计划中。
    徐慕目色澄澈而认真:“方才走廊上,我看两壁画上题了不少诗词,皆咏世间有情人,此刻再见此『心』字指环,见物生情,我忽然想起两句诗。”
    “什么诗?”江弄影只能硬著头皮顺著话问。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徐慕缓缓吟哦,而后聚灵成针,点在指尖,针孔处立时沁出一点殷红。
    他垂眼將这血滴入凹槽,看著那“心”字被殷红填满,面上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好像了却了多年夙愿。
    徐慕將指环双手捧到江弄影面前,神色郑重道:“我只愿这滴血,能叫江师姐安心。”
    之所以临场发挥,只因他心下已有计较:既然做戏,那就做全套,最佳的获取功法办法,还是与江师姐演好这双修伴侣的身份。
    江弄影被这临时加戏弄得手足无措,尤其见他深情款款的模样,一时竟分不清,他这到底是演戏,还是出自真心。
    理性告诉她,他们才认识第一天,徐慕怎可能对她有什么真情;可感性上,被人念著这般诗词示爱,她的眸中已波光粼粼了。
    良久,她才如梦初醒地拾起指环,轻声囁嚅道:“多谢师弟。”
    而两人这般浑然天成的表演,落在薛长老眼中,只当徐慕色迷心窍,已近完全入瓮,心怀大悦。
    毕竟,男修只要成了门下弟子的炉鼎,总有她受用的一天。
    但她却还慈眉善目地赞道:“好,好,好啊,弄影能得你这般道侣,此生亦是有幸了。”
    这模样,当真与长辈见家中子侄得了一段良缘后的欣慰別无二致。
    她顿了顿,復道:“指环继承,那你二人,便是我阴玄门承认的道侣了。”
    她说著,不动声色地向江弄影使了使眼色。
    后者会意,这是在让自己儘快调教炉鼎。
    她当即逢迎道:“多谢长老成全,我二人必定携手同心,共进修为。”
    “好,那我便等著看你们携手共进,同入元婴的一天了。”薛长老“殷殷期盼”。
    徐慕见状,暗忖道:自己这通表演,应该已取信於这薛长老了,只是不知,她能在日后求取功法上给予多大助力。
    思绪纷飞间,却听薛长老又道:“弄影,你既有了道侣,那那些讲学,得去听一听了。”
    “讲学?什么讲学?”徐慕恰如其分地表达好奇。
    “一些女德课,本宗对门下弟子多有规训,每个有道侣的弟子都要例行上课,好让她们日后与自己道侣举案齐眉、相濡以沫。”薛长老言笑晏晏。
    徐慕心下翻了个白眼,阴玄门教“女德”?开什么玩笑?
    不过对方话已至此,他也不好再问,只能顺势接茬道:“既如此,那还要辛苦江师姐了。”
    “你待他好,那便是值得。”薛长老道。
    只看著周遭环境,与薛长老的言谈,徐慕几乎以为,自己现在是在哪个婚介所,而非魔宗阴玄门內。
    “好了,道侣名分已定,你们可以回去了。”薛长老最后说道,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弄影,记得那女德课。”
    江弄影稍稍欠身,应了声“是”,徐慕也顺势拱手道谢,二人这才辞別薛长老,一前一后走出补阴堂。
    迈过门槛,徐慕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望去,影壁上的浮雕依依在目,那对执手相望的璧人仍旧眉目含情,可此刻再看,却只觉得那笑容里藏著说不出的诡譎。
    走远些后,他紧赶两步与江弄影並肩,压低声音问:“江师姐,那讲学到底是什么课?当真是什么女德?”
    江弄影脚步微微一滯,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狐狸眼中掠过一丝隱约的不自在。
    “就是……”她斟酌数息,终於开口,“一些敲打炉鼎的课。”
    “敲打炉鼎?”
    “比如该对炉鼎说什么话,用什么语气,在什么时候给甜头,又在什么时候冷著脸……”
    “什么时候该夸他、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什么时候又该晾著他、让他患得患失。还有,该做什么事、该送什么礼物、该在什么场合牵手、该在什么时机推开他。”
    江弄影越说越流畅,似乎对此並非一无所知。
    “讲学的师姐们说,这些都是有技巧的,运用得好了,不输什么控心术、摄魂大法。炉鼎一旦入了套,便会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被採补,甚至到最后一刻还信任採补他的人。”
    她说著抬起眼,对上徐慕那张越来越微妙的脸,“长老们管这叫『情修』,以情为饵,以情为锁,以情为刃。门內但凡有道侣的弟子,都必须修习此课,从入门到精通,一共三层,层层递进。”
    徐慕愣住了,这话听著怎么这么耳熟?
    什么欲擒故纵、忽冷忽热、推拉博弈……
    这不就是前世的那套捞x话术吗?怎么都发展到这修仙界来了?
    而且听江师姐的描述,这一套似乎已发展得如火如荼,连专职授课的讲师都有了?
    这阴玄门,到底是个怎样的魔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