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说罢,“砰”地將门板一合,隔门道:“何师妹,劳你白跑一趟了,江师姐稍后即回,你到时再来吧。”
    对方在试探,他也在试探,试探薛长老与何君仪为夺炉鼎,能做到何种程度。
    门板后,何君仪面色一转阴沉,她完全没料到,徐慕竟这样乾脆地將自己拒之门外。
    薛长老不是说,似对方这样的纯情男修,最吃自己这类含羞带怯的女修么?怎才不过三言两语,就被对方拒之门外了?
    但眼下还不宜撕破脸皮,暴露本心,她只能再掐著嗓子道:“那许师兄,君仪就不打扰了,等江师姐回来后,再来造访。”
    见门板后再无动静,她一跺脚,含怒而去。
    徐慕隔著门,听她脚步远去,及至消失,忽而轻声一笑。
    若他所料无差,这位何师妹,应当是那薛长老精心挑选来与自己接触的先锋,而她此刻鎩羽而归,必定不会就此偃旗息鼓,未来的试探只会更多更凶猛。
    一想到日后各色女修络绎不绝登门的场面,徐慕就有些头疼。
    但他更怕她们直接跳出挖墙脚模式,转为明抢,那他徐某人恐怕真要变作炉鼎,供人取乐了。
    怀揣这般忐忑心思,他也没心情再继续写小说了,只盼江弄影能早些回来,双方再细细商议如何获取功法。
    徐慕望眼欲穿地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江弄影总算姍姍归来。
    后者正拧著眉,一副细思状。
    徐慕瞧了,心下不免一震:莫非江师姐真將那套敲打炉鼎的技巧听进去了,走路也在琢磨?
    待对方走近,他先声夺人,唤了句:“江师姐。”
    后者娇躯明显一抖,旋即平復下来,见是他后,縴手轻轻掩了掩胸口,道:“许师弟,你在门前做什么?”
    “自然是等师姐了。”徐慕笑道,旋即不动声色问,“刚刚见师姐一副沉思状,是在想什么?”
    “啊?”江弄影一愣,旋即连忙摆手,“没、没什么!正想著我们的事呢。”
    她口中“我们的事”,自然是获取功法一事。
    可徐慕见她慌张模样,颇有些不信,心底的那点猜想越发真切:这江师姐该不会真听进去了吧?
    不行,自己后面得小心些,他暗下决心。
    江弄影显然不欲在此事上纠结,岔开话题问:“你在此可有异样?有人来过吗?”
    她深知阴玄门妖女的心思手段,门內好容易新来了个炉鼎,她们岂会守规矩地等自己“调教”完成,定然已蠢蠢欲动。
    “確有个叫何君仪的女修来过。”徐慕將何君仪如何造访,二人如何对话,自己又如何將她拒之门外的细节如实道来。
    江弄影听罢,面色几度变幻,从意外到凝重,而后又多了层薄怒,最终却定格成一声无奈的嘆息。
    “你做得对,”她的语气有些凝重,“这个何君仪,我早该提醒你当心她的。”
    徐慕心头一紧,忙追问:“她是何来头?”
    “她的修为在內门不算拔尖,不过她最擅长的事本就与修为无关。”江弄影顿了顿,狐狸眼中眸光转冷,“她专盯著新来的炉鼎下手,这几年门內炉鼎凋零,新登记一个她便要抢一个,她名下已有三个炉鼎了,最短的一个只撑了十天,就被她吸乾采尽,修为跌到炼气一层,她也不管,径直就送去外门做杂役。”
    徐慕心下生澜,方才还装羞带怯的纯情仙子,竟是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进门时应该变得丑些,在阴玄门这样的魔门,丑或许才是护身符。
    “何君仪还只是其一,”江弄影却还没说完,她走到桌边坐下,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几个圈,“薛长老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叫顾如媚,金丹巔峰,半步元婴,名下已有五任炉鼎,却无一能撑过一个月,她最喜將炉鼎彻底榨乾后再抽走一半修为,听说她每换一任炉鼎,修为便能精进三分。”
    “五任?”徐慕忽觉有些口乾舌燥。
    “还有一位你得格外当心。”江弄影又重新画了个圈,这一圈画得极大,几乎比其他加起来还大,“大长老的亲传弟子,秦凤吟,元婴初期,是內门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者,她倒不轻易换炉鼎,因为她压根没有自己的炉鼎,但只要她看上的,就直接从別人手里拿,上个月她看上了顾如媚新收的炉鼎,当场便带走了,后者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她抬起眼,对上徐慕那张越来越黑的脸,“那炉鼎被送回来时,已是三天后,修为从筑基圆满跌落到筑基初期,整个人瘦了一圈,秦凤吟嫌他没用了,便叫人抬回去,顾如媚见他废了一半,索性抽走全部修为,丟去外门了。”
    徐慕沉默了。
    他原以为自己在星云坪上硬撼胡莽、天碑原中智斗各宗天骄已是凶险至极,可那些至少是正面对决,胜负分明。
    而阴玄门的凶险却像温水煮蛙,登记时的温馨、何君仪的羞怯、薛长老的慈眉善目,每一层都是裹著糖衣的刀,真一口咬下去,暗藏的刀刃便会割破喉咙。
    “还有薛长老本人,”江弄影还没停,“她修为虽只有元婴中期,却是门內资歷最老的执事之一,她极少亲自出手,但若她开口问你借炉鼎,你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这些年她借过的炉鼎,能完整归还的,十不足一。”
    徐慕忽然觉得,有时候,世俗欲望低一些,未必不是好事。
    “所以……”他清咳两声,一言以蔽之地问道,“师姐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在群狼环伺中安然活到功成身退的那天?”
    他只想得到一个能稍稍安心的答案。
    可江弄影面上却浮现一丝为难。
    她沉吟许久,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朱红请柬,推到徐慕面前,“办法还没想好,麻烦倒先来了。”
    徐慕低头看去,请柬封面上以金粉描著三个字:同修会。
    他翻开內页,一行簪花小楷赫然入目:谨邀江弄影师妹携道侣许牧,於今夜亥时,至邀月阁一敘同修之道。
    “这是……”他不明所以。
    “薛长老方才托人送来的。”江弄影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同修会是门內弟子私下的聚会,说白了,就是互相炫耀炉鼎、交流採补心得的场合。
    “每有新人登记,都会收到这样的请柬,去的女修会带著自家炉鼎,让他端茶倒水、伺候左右,若只是这般倒还罢了,可这些年来,同修会渐渐变了味,常有女修藉口『交流心得』,当场要求借用別人的炉鼎『示范』一二。”
    她抬起眼,对上徐慕那张已彻底黑透的脸,“推是推不掉的,这是薛长老亲自让人送来的,不去便是驳她的面子,况且,我若连同修会都不敢带你去,反倒显得心虚,日后更会被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