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玄门,邀月阁。
    江弄影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今生何曾经歷过这般尷尬的时刻,竟被区区男修呵斥著“不准上桌”。
    她本能就要翻脸,狐狸眼怒气腾腾地瞪向徐慕,一口恶气也已提到喉间。
    江弄影正要发作,猛地忆起这是对方与自己的约定,心下顿时憋闷到无以復加。
    她甚至觉得,徐慕这是在故意借题发挥、作威作福,可这毕竟只是猜测,眼下她能做的唯有配合。
    江弄影人生首次体会到何谓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她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丝彆扭的笑意,腻著声,像撒娇样道:“你若不喜欢我上桌,告诉我便是,何必吼这么大声。”
    她说著竟真缓缓起身,拉开椅子,站到徐慕身后。
    眾妖女本觉得江弄影翻脸是板上钉钉,也亲眼瞧见她的面色有多难看,可没想到,她在一次深呼吸后,竟真忍了下来。
    非但忍了,还当真离席,如炉鼎般站到了徐慕身后。
    她们一时恍若梦中。
    顾如媚愈发认定,江弄影尚在以柔情迷惑炉鼎的阶段,否则断没道理来这般屈辱都能忍受。
    她心下不由讚嘆:这江师妹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心机却当真深沉,为炮製炉鼎,竟能牺牲到这份上。
    其她妖女也各自脑补,最后得出的结论几乎与顾如媚雷同。
    在她们看来,若非为了调教炉鼎,江弄影绝不可能被徐慕这般颐指气使。
    她们甚至已能预见,待炉鼎炮製完成,徐慕会为今天的举动付出何等代价。
    但理解归理解,她们作为同门师姐妹,且本著妖女襄助妖女的原则,自该同仇敌愾,为江弄影“仗义执言”。
    最先出声的,是那位崔梦梦,只见她媚眼一转,四顾后娇声问道:“姐妹们,咱们阴玄门几时有了女修不上桌的道理?”
    她这一开腔,便像往烧红的铁块上泼了盆水,“呲啦”激起一片附和声。
    “崔师姐说得在理,咱们阴玄门什么时候兴过这种规矩?许师兄你瞧瞧,在场这么多姐妹,哪个不是和自己的道侣同席而坐、把酒言欢的?”柳烟儿歪在靠垫上,香舌微吐,將身后炉鼎剥好的灵果捲入檀口,细嚼三两下后,慵懒出声。
    跪在她身后的胖瘦炉鼎闻言配合地將胸膛挺直。
    徐慕见状,心下不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这些男修,往日里定然不是这般全无尊严的炉鼎模样,可在这些妖女的调教下,心智儼然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阴玄门,当真罪大恶极!
    “可不是嘛,薛长老都说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在同席吃酒岂不是理所应当?怎的到了许师兄这里,倒成罪过了?”另一位妖女也嗔道。
    而她身侧一个面相风流、眼波含春的元婴女修稍稍向前倾身,数落道:“许师弟,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在咱们阴玄门,女儿家可都是明珠般的存在,都要被捧在手心里怜爱的。”
    她说话间,纱裙的领口隨她胸膛起伏些许敞开,白花花很是晃眼。
    “江师姐你太惯著他了。”最末那个坐在角落的年轻女修忍不住小声嘟囔。
    她看著二十还不到,应是场中资歷最浅的,但此刻一双眼却毫不避讳地在江弄影身上打转,显然对她的软弱颇为不忿。
    此话一出,另有几位妖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徐慕与江弄影之间逡巡。
    审视、质疑以及无声的施压。
    徐慕已成眾人口诛笔伐的对象,但他不为所动,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不时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待到眾妖女声討声渐歇,他再抿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开口:“诸位师姐说的確有几分道理。”
    眾人闻言,还当他多少怕了要服软了,不想他话锋一转,道:“可感情归感情,规矩是规矩!”
    “自家女人不上桌,是许某自小便认定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自顾如媚起,一一掠过崔梦梦、柳烟儿、何君仪以及一干阴玄妖女,而后掷地有声道:“这一点,不论在座的各位如何说、如何劝,许某都不会改!”
    “江师姐既与我结成道侣,便该依我的规矩来。”徐慕收回目光,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诸位若是觉得看不惯……。”
    他说著,手掌按上桌面,作势便要起身:“那许某只好……”
    “只好什么?”那元婴女修眯起眼,言语间已有几分冷意。
    徐慕微微一笑:“只好恕不奉陪,先行告退,带江师姐回去了。”
    话音落定,又衬得满室皆寂。
    几个妖女交换了一轮眼色,面上皆有些不好看。
    她们原以为这新来的男修不过是一时逞强,在眾人施压下总会服软让步,毕竟在这阴玄门內,还从未有过男修敢在公开场合这般顶撞全堂女修的。
    可徐慕不仅不退,反还將话说死:你们若不尊重我的规矩,那我就乾脆走人。
    这些阴玄门妖女,平日里自家炉鼎语气重了一分,便要好一顿管教,何曾见过徐慕这般硬气的男修。
    心下自然是不悦的,可不悦之余,却又生出几分別样心思:希望日后你被我压在身下採补时,仍是这般桀驁不驯,到时说不得还要重提今日之事羞辱助兴。
    一旦生出这等想法,她们看向徐慕的目光便更炙热了,甚至已在埋怨:江弄影果然是一直没炉鼎的后进女修,连炮製炉鼎都这般费劲,连累她们暂时无法染指徐慕。
    这炉鼎要是我的该有多好。
    既有了撬墙角的打算,她们自然也顾不得女修襄助女修,於是纷纷鬆口道:
    “也是,各家有各家的规矩,许师弟的规矩如此,那就先委屈江师妹了。”
    “江师妹自个儿都不反对,我们这些外人也不便说什么了。”
    “许师兄,你们那为何有女人不得上桌的规矩?”
    席间不愧都是妖女出身,眨眼就將同门师姐妹拋诸脑后,全然忘了方才的同仇敌愾。
    而气氛也终於回归了原本靡靡风情,眾人借著徐慕“不准上桌”的规矩,顺势將话匣打开,推杯换盏,一时其乐融融。
    酒酣耳热后,那崔梦梦忽地將杯一顿,隨手扯过柳烟儿身后的瘦炉鼎,媚声道:“柳师妹,我有些醉了,借你道侣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