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梦梦一直掩在暗处,亲眼瞧见江弄影出门,方才现身。
    她早前被那神秘人撩拨得心头火气,未能发泄,而手边可用的炉鼎又因昨夜的同修会再起不能。
    一肚子火气无处释放,於是照例將目光投向別人的炉鼎。
    只是阴玄门內,她可以轻易染指的炉鼎,尽数都用过了,没了新鲜感加持,实在压不下心头那股邪火。
    火急火燎下,她终於想到江弄影的新炉鼎,许牧,这个昨夜在同修会上大言不惭的男修。
    有別於她过往的任何炉鼎,他明明身在虎穴,还犹自不知,甚至大放厥词。
    一想到对方昨夜奈河桥上走一遭的“雄姿”,崔梦梦便腿心一麻,身子发软。
    徐慕没想到,自己已饶过一命的妖女,竟又主动送上门来。
    再看她眉眼中春情流转,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顿时心知肚明:这是挖江师姐墙角来了。
    他本想藉机捉弄对方一二,可头脑一转,想到剩下的功法或许还要落在对方身上,立时又改了主意。
    “崔师姐盛情相邀,许某若敢不从,岂非辜负佳人?”他装模作样道。
    不妨藉此机会,同对方好好接触一番,多加了解,为换个身份从她口中套话做些铺垫。
    “师弟,便只四处逛逛,江师妹不会……等等,你答应了!?”崔梦梦原以为,对方新结道侣,对江弄影应当抱有足够的忠诚,自己还需费些口舌才能说动,不想压根不费吹灰之力。
    “崔师姐亲自登门,许某岂会不解风情。”徐慕洒然一笑。
    看得崔梦梦腿心更麻,她故作娇羞地抬起手腕,递到徐慕面前,“那我们便走吧。”
    可对方却完全不似他口中说的那般“解风情”,竟微微躬身,抬手做请状:“崔师姐先请。”
    开什么玩笑,徐慕亲眼见识她做手艺活,谁知道有没有洗手,他可不敢碰。
    碍於他炉鼎身份尚未明晰,崔梦梦倒也不好发作,顺势將手腕一抬,拢了拢鬢前髮丝,半分不见尷尬道:“那便走吧。”
    阴玄门的坊市,徐慕已见识过,可等他亲身来逛,又別有另一番风味。
    崔梦梦走在徐慕身侧,不时指著某家铺子向他介绍。
    她的身子总似有若无地往他这边靠,但每次都被徐慕不动声色地拉开半步距离。
    几次下来,崔梦梦也不恼,反倒笑意更深。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尚未被驯服的炉鼎的一点风味。
    “许师弟,你瞧那家铺子。”她忽然抬手指向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店面不过丈许宽,招牌上写著“灵契阁”三字,门可罗雀,“那是专门定製男修项圈的地方,江师妹还没带你来过吧?”
    徐慕目光从招牌上掠过,心中已有了计较,面上却故作好奇:“男修项圈?就是那些师兄们戴著的?”
    他一眼扫去,各店铺中的男伙计,脖子上似乎都有个项圈。
    “正是。”崔梦梦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促狭,“师弟若想要,师姐可以送你一个。”
    “多谢崔师姐好意,”徐慕微微一笑,“不过许某还是等江师姐送我吧。”
    崔梦梦闻言,先是愣了愣,隨即掩口轻笑:“许师弟当真一往情深。”
    她正欲再说什么,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女修围在一处,正七嘴八舌地议论著什么,中间隱约传来男子的闷哼与求饶声。
    崔梦梦眉头微蹙,旋即又舒展开来,拉过徐慕的袖子便往人堆里凑:“走,去看看。”
    人群中央,一个瘦削的男修正跪在地上,额头上已磕出了血跡。
    他面前站著个娇小玲瓏的女修,一身鹅黄色裙衫,正是徐慕有过一面之缘的柳烟儿。
    这妖女手里正握著一条乌黑的长鞭,鞭梢还沾著新鲜的血珠。
    “这是犯什么事了?”崔梦梦问身旁看热闹的女修。
    “还能有什么事,偷看別的姐妹被抓住了唄,你又不是不知道,柳烟儿最恨这个,上次那个炉鼎也是这么被她抽废的。”那女修努了努嘴。
    跪在地上的男修正是昨夜同修会上替柳烟儿捶腿的瘦炉鼎,此刻他浑身发颤,不住磕头:“主人饶命!主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只是路过时不小心看了一眼,绝无二心!”
    柳烟儿抬起脚,用靴尖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道:“不小心?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儿?”
    “主人!我侍奉主人三年,从来忠心耿耿,求主人再给我一次机会……”那瘦炉鼎眼中满是恐惧,声音已带了哭腔。
    柳烟儿冷哼一声,將长鞭往地上重重一抽。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青石地面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那瘦炉鼎浑身一震,竟嚇得瘫软在地,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徐慕看在眼里,眉心微微拧起。
    崔梦梦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过头来,语带几分试探:“怎么,许师弟觉得柳师妹做得不对?”
    “自然是做得太对了,”徐慕强压下心头波澜,面上掛了几分激愤,“这廝既已与柳师姐结成道侣,还敢偷看別的女修,如此三心二意,当真好不要脸!”
    崔梦梦目中掠过一丝意外,旋即换上讚许笑意:“许师弟能这般想,倒是个明白人,你那江师姐若知道你这般懂事,定会更欢喜你的。”
    她说话间,又有意无意將身子往徐慕这边靠了靠。
    后者顺势抬手虚扶了她一把:“师姐仔细脚下。”
    顺势再拉开距离,而就在此时,那瘦炉鼎终於在柳烟儿的鞭声中昏了过去。
    柳烟儿收了鞭,对身旁的另一个胖炉鼎吩咐道:“拖回去,关三天禁闭,不许给辟穀丹。”
    她说完转过身,正瞧见人群外围的崔梦梦与徐慕,面上的冷意瞬间融化,换上一副慵懒笑意:“这不是崔师姐吗?怎会同江师姐道侣一道逛街?”
    “江师妹俗事缠身,我这做师姐的能者服其劳,带她的道侣四处走走,有何不可?”崔梦梦面不改色。
    柳烟儿的目光在徐慕脸上转了转,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那我这做师妹的,倒也该尽一份绵薄之力。”
    “许师兄,不介意我也一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