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二人俱是一震,双方目光一触后过电似的错开。
    江弄影微微別过脸,若无其事道:“是何君仪,她又来作甚?”
    “怕是薛长老那边又要做妖。”徐慕也故作镇定道。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又交缠在一块儿,旋即再各自別开。
    江弄影起身开了门,一瞧见门前言笑晏晏的小绿茶,本来嫩红的脸乍然冷了下来,问:“原来是何师妹?此来何事?”
    不知怎的,阴玄门眾妖女中,她看这位尤其不顺眼。
    何君仪却將脑袋往屋內探,娇声笑问:“许师兄可在?”
    待瞧见徐慕,立时眉开眼笑,“许师兄,薛长老找你有事儿。”
    江弄影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暗自咬牙:这小妖女竟敢不將自己放在眼里,等任务完成离开前,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徐慕心道果然,更知来者不善,却也只能揣著明白装糊涂:“不知薛长老传我所为何事?”
    “师兄去了便知,总归是好事。”何君仪掩口轻笑,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眼身侧的江弄影。
    这显而易见地挑衅,叫后者又涌起一阵无名火,愈发坚定要痛揍对方的心思。
    徐慕不知二女间的暗流涌动,略一沉吟后,向何君仪頷首道:“既如此,劳烦何师妹带路。”
    “那便请师兄隨我来。”何君仪再轻飘飘擦了眼江弄影,声音愈发娇柔。
    后者的脸沉到快能滴出水来。
    徐慕名义上毕竟是她的道侣,结果今天先后被秦凤吟、何君仪呼来唤去,而她江弄影只能无力地看著自家道侣被別的妖女隨意揉捏。
    这感觉真憋屈!
    徐慕许是察觉到她的憋闷,临走前不忘向她使了个放心的眼色,“师姐稍候,我去去就回。”
    江弄影的心情没来由地好了许多,抿著嘴微微点头。
    何君仪提著裙摆在前引路,不忘同徐慕寒暄:“师兄方才是在同江师姐参研本门双修功法?”
    “你怎知道?”徐慕意外道。
    “江师姐开门时,我看她面色潮红,进屋后又瞧见桌上的功法玉简。”何君仪娇笑著掩嘴,“稍加思索,便想明白了。”
    “这在阴玄门內,应当不算什么吧?”徐慕发现自从潜入阴玄门后,自己的身份好像发生了变化,成了大小妖女爭相撩拨的存在。
    这滋味真叫人不爽!
    不过仔细想想,之前在天碑宗,自己好像就已有过这样的待遇了。
    只是这般行径在正道仙子身上,叫热情奔放;而若是魔门妖女,那便是浪荡无形了。
    “是不算什么,可江师姐於此道修行尚浅,师兄若想深研,不妨找师妹我探討一二。”何君仪杏眼流春,半是娇俏,半是妖冶。
    “何师妹说笑了,我与江师姐已约定终身,不做他想。”徐慕正色道,旋即掛上一副深情眼色。
    “假正经!”何君仪心下暗啐,在她这样的妖女看来,世间岂会有痴心的男人,但表面还要违心赞道,“师兄对师姐一往情深,君仪著实嚮往。”
    说罢,一双眼水盈盈地望向徐慕。
    “姻缘天定,师妹也会遇到称心如意的道侣的。”徐慕同样违心祝愿。
    二人一路閒聊,七拐八绕便到了薛长老的丹室。
    甫一推门,浓郁的丹香便扑面而来。
    徐慕在合欢宗的炼丹房內打过一段杂,只需一抽鼻就能闻出这炉灵丹绝非凡品。
    再抬眼,瞧见丹室正中的赤铜丹炉烧得正旺,一身玄色道袍的薛长老正背对著二人往炉中投药。
    “长老,许师兄到了。”何君仪柔声稟报后,乖巧地退到一侧。
    薛长老缓缓转过身,面容慈和如昔,其上笑意不减,半点瞧不出她阴玄长老的身份。
    “小许入门不过两三日,便博了好大名声,弄影果真没看错人。”她全然一副长辈模样,嘉许道。
    “长老谬讚,许牧愧不敢当,”徐慕躬身行礼,姿態恭谨却不卑微,“不知长老召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是有一场机缘送你。”薛长老袖袍轻拂,两枚莹白的玉凳凭空浮现,她示意徐慕坐下,而后慢条斯理道,“再过七日,便是本门三年一度的月露大典,届时大长老亲自主祭,率四名弟子入阵,以镇宗《太阴玄经》接引月华,淬炼门下弟子修为。”
    她顿了顿,指尖捻起一粒朱红丹药,丹丸在她指间滴溜溜转著,“大典还需九名纯阳炉鼎入月华阵辅祭,根骨越纯、定力越强,阵法引动的月华便越盛,我听闻你在同修会上力排眾议,坚持己见,道心颇坚,便想把你塞进辅祭名单里。”
    徐慕心头微动,《太阴玄经》便是阴玄门那部完整的双修功法,如此说来,自己岂非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接触到功法的后面篇章?
    但他面上却露出几分迟疑:“弟子才入內门不久,何德何能担此重任?再者……江师姐那边……也会与我一道入阵吗?”
    不管怎样,他纯情的人设首先不能丟。
    “弄影她功法还未练到家,自然是入不得阵的。”薛长老轻笑一声,见徐慕面上適时流露出的疑惑,她再解释道,“辅祭的男修於修为和功法上没有太多要求,否则这好事还轮不到你咧。”
    好事?我可真谢谢你了!
    这一老四小领九个炉鼎入阵,想也知道內中必定要行採补之事,他若入阵,岂非要被人敲骨吸髓?
    但眼下老妖女当前,他不好明確拒绝,面上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起身拱手:“弟子蒙长老垂青,感激不尽,只是此事重大,弟子能否回去与江师姐商议一二?”
    “自然可以。”薛长老也不逼他,慢悠悠道,“不过你要想清楚,机会只有一次,这月华阵辅祭,对你也是好处多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你当知道,双修本就是正常的修行法门,故步自封,终是害人害己。”
    作为补阴堂堂主,她在引导炉鼎解放天性方面,颇有些心得。
    “长老教训的是。”徐慕自然不会同她辩驳,恭恭敬敬谢了恩,才跟著何君仪退了出去。
    踏出丹室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恭谨瞬间收了大半。
    不管江师姐愿不愿意双修,这取功法的事儿,都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