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双修?”徐慕初时以为听错,会过意后,老脸一红。
    这叶梦若的要求,竟是要自己跟江弄影双修!?
    还有这种好……违背妇女意愿的事?
    “祖师,这不太好吧?”他为难道。
    他虽被此修仙界浸染许久,可內心本色,还未改变。
    “你若不肯,那不止功法免谈,那名女修的性命也將不保。”叶梦若轻描淡写地吐出威胁之语。
    “师祖何必强人所难。”徐慕无奈道。
    “你们男人不都如此?满口仁义道德,故作君子,可只要逼上一逼,就会摆出不情不愿的模样,欣然从之。”叶梦若意有所指道。
    徐慕脸上一黑,这怎么就开地图炮了?那我说女人是不是都如阴玄门妖女一样,玩弄感情,寄生吸血,巧取豪夺,寡廉鲜耻,你乐意吗?
    不过再一想,这阴玄门本就是对方所创,说不得这些非但不是她的痛脚,反倒是她的理念。
    事情看似谈不拢了,而据对方所言,恐怕还要拿江师姐性命要挟,徐慕为今之计,似乎只能动用最后一道保命神通了。
    徐慕正寻思著是否该立刻动用神通控制住对方,却听对方又开口问:“假如你那道侣也愿意同你双修呢?”
    她刻意咬重“道侣”二字,语气玩味。
    徐慕想也不想就反驳:“江师姐合欢宗出身,臥底七年依旧不曾採补过炉鼎,如何愿意与人双修?”
    早前他交代来意时,便言明了江弄影合欢宗臥底的身份,在他看来,以叶梦若的眼力,定能瞧出江弄影的跟脚,自己不妨开诚布公。
    而这番话也不单是他的推脱之语,他確是如此想的。
    江师姐早前虽暗示过可以跟自己双修,但那是因为走投无路……等等,现在岂非正走投无路了?
    徐慕忙摇了摇头,將这趁人之危的念头甩出脑海。
    “愿与不愿,一试便知。”叶梦若轻笑一声,驀地广袖一挥。
    徐慕立时便觉一股大力迎面扑来,不由分说將自身整个裹住,一霎如坠雾里。
    待回过神来,已被困在一片漆黑如墨的虚空之中。
    他本能地想催动灵力挣脱,却发现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禁錮著,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擂得咚咚作响。
    这老妖女想干什么?他正惊疑不定,耳畔便响起叶梦若的声音,却不是对他说的,而是透过这片虚空,传向祖师堂外:“將许圣子的道侣带来祖师堂。”
    不消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弄影被秦凤吟、顾如媚一左一右架到祖师堂內。
    她颈上那道被紫烟夫人扼出的红痕尚未消退,可內心里却全然是对徐慕安危的担忧。
    忽然听闻祖师传唤,一颗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踏进祖师堂的瞬间,她下意识抬眼扫过四周,却没瞧见徐慕的身影,一颗芳心顿时沉了下去。
    “江弄影留下,其余人退下。”叶梦若负手立於画像之前,广袖垂地,语声淡淡。
    秦凤吟二人依言告退后,江弄影强敛內心慌乱,行礼道:“晚辈江弄影,参见祖师。”
    叶梦若却没有同她寒暄,转身凤目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开门见山道:“本尊问你,你与那许牧,可是真正的道侣?”
    江弄影心头一紧,面上却仍维持著镇定。
    她垂眸道:“祖师明鑑,许牧与晚辈已在补阴堂登记造册,確为道侣。”
    “那些虚礼不过是糊弄外人的把戏。”叶梦若摆了摆手,语气慵懒,“本尊问的是,你二人可有双修之实?”
    江弄影沉默,她自知宗主的偽装或许瞒不过眼前人的法眼,片刻后垂下眼帘,如实道:“未有。”
    “哦?”叶梦若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那倒是守身如玉了。”
    “祖师明鑑。”江弄影本能觉得这不是称讚,却只能硬著头皮应下。
    “你之来意我已尽知。”叶梦若话锋倏然一转,江弄影心头为之一突。
    如此情势下,后者只能硬著头皮赞道:“师祖慧眼如炬。”
    “莫说那些虚的,单说太阴玄经,”叶梦若半点不卖关子,“本尊已应允將《太阴玄经》传予许牧,但有一桩条件……”
    江弄影初听一愣,旋即一喜,於她而言,这自然是大好消息。
    只是这条件,她腰肢压得更低,恭谨问:“请祖师示下。”
    “条件很简单,”叶梦若一派举重若轻的模样,“今夜,你二人须得双修,你可愿意?”
    江弄影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抬眼望向祖师。
    可叶梦若那张妖冶的脸上只有玩味,没有丝毫逼迫或施压的痕跡。
    她愿意吗?她臥底七年,从未想过要採补炉鼎、与人双修,这是她合欢宗出生,对男修的本能排斥。
    她早前虽暗示过徐慕,若真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她可以考虑。
    可那时她以为那只是权宜之计,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现在,这个“不得已”当真摆在眼前,她却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並非排斥,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她垂下眼帘,盯著自己的脚尖,忽然想起许多琐碎的片段。
    徐慕在补阴堂念出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时,她明知他是在演戏,心跳却还是漏了一拍;徐慕被秦凤吟带走时,她坐立难安,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最后只剩一个:他不能有事;徐慕在月露大典上被紫烟夫人扼住喉咙即將搜魂时,她动弹不得,只能看著,那一刻她才终於明白,她寧愿自己被搜魂,也不愿他因为自己的无能而送命。
    这算什么?她在心里问自己。
    然后听见了自己的回答:承认吧,你不想让他死,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宗主的命令,不是因为他是你的战友,只是因为,你不想让他死。
    “晚辈……”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坚定的力量,“晚辈愿意。”
    叶梦若凤目微眯,似乎並不意外,却又多此一问:“你可想清楚了?本尊不曾逼你。”
    “祖师確实不曾逼我。”江弄影抬起头,那双狐狸眼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狡黠与防备,只剩近乎坦然的澄澈,“晚辈臥底七年,从未对任何男修正眼相看,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动那个念头,可偏就遇上了他,他与我见过的所有男修都不同,满口胡说八道,却从不让人討厌;总爱捉弄人,却从不在正事上含糊;明明已近绝路,却还不肯强逼於我;弟子见到他时,便觉心中欢喜,不自觉便想发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前辈们所说的情爱,只知道,若今日真要双修,晚辈希望是他,也只想是他。”
    这番剖白说出口后,她忽然觉得整个人都鬆快了。
    原来有些话说出来並不难,只是需要等到一个逼到绝境才肯开口的契机。
    叶梦若沉默了片刻,那双阅尽千载沧桑的凤目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忽然轻笑一声,转过身去,背对著江弄影,淡淡道:“出来吧。”
    江弄影还未反应过来,祖师堂的角落里便凭空破开一道裂缝。
    徐慕从虚空中跌出,踉蹌两步才稳住身形,抬眼时正与江弄影的目光撞个正著。
    他难得有些侷促地別开视线,耳朵尖染了一层淡红。
    “祖师,你这般做派,未免太不尊重人了。”他轻咳两声,正色向叶梦若拱手,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江弄影那边飘。
    后者也已从震愕中回过神来,正对上一旁徐慕闪烁的目光,被禁制压著动弹不得时都不曾红过的眼眶,此刻却泛起了难以抑制的潮意。
    “本尊若不做这恶人,你二人还要纠缠到几时?”叶梦若哼了声,將一枚玉简信手拋给徐慕,“这是完整的《太阴玄经》,现在交予你,但其上禁制,须得你二人以阴阳交合之气冲开。”
    顿了顿,復又补道,“你们若肯,便在此双修吧。”
    徐慕整个人都呆住了,在阴玄门歷代祖师的画像前双修?
    我知道这阴玄门上下都是妖女,可这举动,也未免……
    要知道,这可是修仙界,说不得这些妖女画像中就有一点隱而不显的真灵存在。
    “这样更刺激,不是吗?”叶梦若美目一睇,颇为勾人。
    徐慕一个激灵,內心暗骂:“果真是老妖女!”
    叶梦若却不管两人面上如何精彩纷呈,將袖袍一振,逕自转身步向祖师堂外,只留给二人一道修长背影,与一句意味深长的嘱咐:“莫要辜负佳人。”
    “师姐……这……”待堂门深闭,徐慕嘴唇乾涩,看著江弄影的如花娇靨,言语困难。
    此时此景难为情。
    江弄影却没应他,只將手搭在腰际,解开束腰的衣带。
    紫袍颓然委地,再一阵香风扑面,伊人已到眼前。
    祖师堂烛火摇摇曳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歷代祖师画像上,叠成模糊的一片。
    一夜清风弄月影,今宵何处落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