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希周六中午从排练厅出来,换了身乾净衣服,直奔正午阳光的办公大楼。
    会议室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孔生导演坐在主位,面前摊著厚厚的剧本,正低头用笔划著名什么。
    他旁边坐著孙莫龙导演,两人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张嘉溢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笔,姿態鬆弛,但眼神透著老戏骨特有的沉稳。
    黄侥正跟旁边的热衣扎说著什么。
    两人都穿著便装,但热依扎头上已经围了一条碎花头巾,像是提前找感觉。
    黄觉戴著黑框眼镜,安安静静地翻剧本,偶尔抬头看一圈。
    祖风坐在角落,手里捧著一个保温杯,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带著浅浅的笑意。
    李存希推门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排练刚结束,赶过来的。”
    孔生放下笔,脸上露出笑意。
    “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到。来,坐。”
    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李存希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和张嘉溢之前没有合作过,但前辈的作品他看过不少,毕竟这一位可是金鹰紫玉兰飞天三大奖,大满贯视帝的一位演员。
    李存希主动伸出手:“张老师好,我是李存希。一直很敬仰您,终於有机会合作了。”
    张嘉溢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你的戏我看过,好。年纪轻轻,演戏稳得很。”
    李存希转向尤涌智:“尤老师好。”
    “叫我勇叔就行。”尤涌智站起来和李存希握了握手,“我跟嘉溢刚还在聊,马得福这角色不好演,辛苦你了。”
    热衣扎从旁边探过头来,笑著说:“存希,我是热衣扎,演水花。得福和水花可是青梅竹马,你回头得对我好一点。”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鬆快了许多。
    李存希笑著点头:“水花姐说得对,一定。”
    黄觉从剧本后面抬起头,主动伸出手,“存希,我演凌一农,福建来的教授。咱俩对手戏不多,但每次碰面都是关键。”
    李存希伸出手礼貌握了握。
    祖风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介绍道:“存希,我演白校长。”
    李存希礼貌回应:“祖老师好。”
    一通寒暄下来,会议室里的陌生感散了大半。
    “人齐了,咱们开始吧。”
    孔生翻开面前的剧本,语气不紧不慢,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部戏暑假就要开拍了。剧本大家都有,回去吃透,这是第一。”
    “第二,说方言。咱们拍的是西海固的故事,不是普通话的故事。演员说普通话,观眾入不了戏。”
    孔生目光扫过眾人:“剧组给大家请了方言老师,专门培训,希望每个人都用心学,爭取拍摄的时候口音零瑕疵。”
    所有人齐齐点头。
    尤涌智接了一嘴:“孔导,我陕西人,西海固方言和关中话差不多,这个我占便宜了。”
    张嘉溢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那是占便宜吗?你那是作弊。”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笑。
    孔生看大家笑够了,目光落在李存希身上。
    “存希,你情况特殊。我听说了,临近毕业,论文要写,毕业大戏要排,忙得很。”
    他说得很坦率,没有绕弯子:“这样吧,你那边要是晚上没问题,剧组安排老师晚上给你上课怎么样?”
    这话说得照顾,但李存希听得出来里面的意思。
    他不是唯一需要学方言的人,但他是唯一一个可能因为太忙而跟不上进度的人。
    孔生不想让他难堪,更不想让其他演员觉得他特立独行。
    既是为他著想,也是替他挡话。
    李存希笑了一下,说道:“孔导,不用了。西海固方言,我已经学了几个月了。现在基本没问题。”
    听到这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存希身上。
    孔生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没忍住再次確认:“你已经学会了?你从確定出演的时候就开始学了吗?”
    李存希点了点头,说道:“那时候刚好时间充足,就先学了。希望各位老师不要怪我先行一步了。”
    会议室里所有老戏骨都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在心里消化这句话。
    张嘉溢盯著李存希看了两秒,脑海里翻涌著从业几十年的见闻。
    他见过不少年轻演员,拿到角色后能记住台词就算用功了,愿意提前学习的少之又少。
    更別说在剧组还没安排、导演还没开口的时候就自己先学起来的。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怪不得这孩子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不是运气,是骨子里的认真。
    尤涌智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拍戏,方言都是到了剧组现学,有时候拍完了还说得磕磕绊绊。
    李存希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他服气。
    热衣扎的手停在剧本封面上,没动。
    她看著李存希,心里想的是水花这个角色。
    她和马得福是青梅竹马,剧里剧外她都是姐姐,本来还想著帮他融入剧组。
    现在看,根本不需要。
    她嘴角动了一下,心里却涌起一股紧迫感——人家已经跑在前头了,自己更不能掉链子。祖风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端端正正地放好。
    他平时不跟人爭,但此刻心里却有了一丝不多见的波动。
    他记得自己拿到白校长这个角色后,翻了几遍剧本,觉得差不多了。
    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不是比不过,是被甩开了
    现在的所有演员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慨。
    因为几乎99%的人都是等到了剧组,在剧组的安排下才会开始学习的。
    李存希什么都没说,自己默默地就做完了。
    这种人,太可怕了。
    这个年轻人,比在场所有人,都提前进入角色。
    会议室里沉默被热衣扎打破了。
    她笑著说:“不愧是咱们的干部,思想觉悟就是不一样。咱们有您这位领导,绝对能脱贫致富。”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尤涌智搓了搓手:“得,咱们这些老同志也不能掉链子。回头方言老师来了,我第一个交作业。”
    孔笙敲了敲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行了,方言的事就这么定了。回头老师来了,大家都好好学。”
    孔笙翻开剧本,开始讲拍摄流程。
    李存希认真听著,但能感觉到旁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打量,是一种重新认识的眼神。
    散会后。
    眾人移步摄影棚拍官宣照。
    李存希换上马得福的戏服。
    化妆师在他脸上涂了一层深色粉底,把皮肤压暗,又在颧骨和鼻樑处加了晒伤妆。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和平时判若两人。
    剧照拍得很顺。
    全部拍完后。
    孔笙站在监视器前翻看照片。
    “行了,官宣照齐了。过几天就发。”
    眾人陆续散场。
    李存希最后一个走出摄影棚,在走廊里碰到孔生。
    孔生叫住他,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存希,你先学方言这件事,做得很好。这部戏,有你,我放心。”
    李存希笑了一下:“孔导,我会好好拍的。”
    孔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存希则是回中戏,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