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读会结束后。
    眾人跟著工作人员去了造型室。
    造型室在公司三楼。
    衣架上掛满了衣服,花衬衫、跨栏背心、运动大短裤、人字拖,花花绿绿掛了一排,像是把某个老街批发市场搬了过来。
    旁边的桌上堆著各种配饰,金色项炼叠了好几层,手串、手錶、打火机、檳榔袋,零零散散地摊著,像是隨时等著被什么人隨手抓起来戴上。
    莫三妹的人物形象是粗獷,刚从监狱放出来。
    第一步先改变的首先是髮型。
    造型师看了一眼李存希的头髮,拿起电推剪,问了一句:“李老师,准备好了吗?”
    李存希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电推剪嗡嗡地响起来。
    他的头髮一綹一綹地往下落。
    李存希闭著眼睛。
    他上一次剃寸头,还是拍《红海行动》的时候。
    电推剪停了。
    造型师拿起剃刀,贴著头皮又走了一遍,把那些电推剪推不平的细小发茬刮乾净。
    李存希感觉到刀片在头皮上滑过,凉丝丝的,有点痒。
    “好了。”
    李存希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变了。
    標准的寸头,头髮贴著头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化妆师开始给他上妆,用深色的粉底把他的皮肤压暗,从额头到颧骨到下頜,一层一层地铺,把原本的白皙肤色盖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太阳晒过无数次的、粗糙的暗沉质感。
    造型师拿过一盒假胡茬,用镊子一片一片地往他下巴和脸颊上贴。
    这不是那种精心修剪过的胡型,是两三天没刮之后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凌乱,粗糲,带著一种对生活已经无所谓了的隨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定妆照,可以用假鬍子。
    但是接下来拍摄肯定是不能用的。
    所以李存希接下来这几天得留一些鬍鬚。
    “好了,李老师您看看。”
    李存希站起来。
    他换上那件旧花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他的下半身是一条宽鬆的运动短裤,裤腰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
    李存希从桌上的配饰堆里拿起一条金项炼,掛在脖子上。
    他又隨手擼了几串手串,套在左手腕上。
    李存希看著镜子里的人。
    皮肤暗黄粗糙,下巴上是浅淡的青色胡茬。
    花衬衫敞著,金项炼垂在胸口。
    这个人不叫李存希。
    他叫莫三妹。
    李存希活动了一下脖子,松松垮垮地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耷拉下来,重心落在一只脚上,另一只脚拖著人字拖。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散漫,但那双眉毛微微挑著,眼神里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气和防备。
    他把门推开,走出去。
    走廊里,几个人正在说话。
    王戈换好了衣服,穿著一件宽鬆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的头髮隨意地抓了几下,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鬆弛又隨意,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收拾。
    刘露换了一条素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朴素,但化妆师在她脸上加了点晒斑,皮肤也压暗了,从那种精心保养的白皙变成常年在外奔波的健康肤色。
    罗惊民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敞开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他头髮花白,脸上皱纹深刻,整个人看起来是一个被岁月反覆碾压过的老人。
    陈创站在他旁边,穿著一件西装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像是那种永远不会跟人起衝突、一辈子都在忍气吞声的中年男人。
    每个人都像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
    王戈第一个看到李存希,大喊一声:“臥槽。”
    他的声音不大,但这一声“臥槽”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罗惊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在门口那个剃了寸头的年轻人身上,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种老演员看到好演员时才会有的那种惺惺相惜。
    陈创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看了李存希两秒,说了一句:“这个形象,三哥就从剧本里走出来了。”
    王戈从墙边走过来,围著李存希转了一圈:“存希,你这造型一出来,我感觉你下一秒就要叼著烟跟我吵架。”
    李存希挑了挑眉,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用一种欠揍的语气回了一句:“吵什么吵,再吵把你车胎扎了。”
    王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有內味儿了。”
    走廊尽头,洗手间的门开了。
    杨煾又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黄蓝拼接的短袖,衣摆长到大腿,领口的红黑条纹包边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胸口的卡通小图案是布艺的,洗得起了毛边,边缘微微卷著,像是被穿过很多次。
    下搭一条浅灰色的运动短裤,裤腰偏大,掛在胯骨上,感觉隨时会往下滑,走起路来一蹭一蹭的。
    她的头髮被扎成了两个丸子,一边一个,活脱脱一个小哪吒。
    化妆师给她加了点细节,手肘上画了一块浅浅的淤青,像是不小心磕到的,膝盖上蹭了一点灰,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拍乾净。
    李存希从走廊那头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小又。”他叫她,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现在是武小文了,不是杨煾又。”
    杨煾又抬起头,看著他,用方言说:“你是三哥。”
    李存希笑了。
    他伸出手,像大人跟小孩碰拳那样,握成拳头,伸到她面前,也用方言说:“对,我是三哥。以后请多关照。”
    杨煾又看著那只拳头,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手,握成一个小小的拳头,和他的拳头碰在一起。
    “好了好了,开工开工,拍定妆照!”
    刘江拍了拍手,把大家往摄影棚赶。
    李存希第一个站到背景布前。